第14章 辞行与远眺(2/2)

他看向方圆,眼中带着希冀:“方道友身手不凡,更有灵兽相助,且与黯月教有深仇,不知……可否愿与贫道同往梵净山一行?共商破敌之策,护卫灵眼?”

这正是方圆心中所想!他原本就要去梵净山,一是探查古玉感应,二是躲避追杀,寻找恢复和反击之机。如今有清虚道长引路,无疑事半功倍。更何况,护卫灵脉,本就是他职责所在。

“道长有命,敢不从尔?晚辈正欲前往梵净山,探查地气异动之源。能得道长同行指引,求之不得!”方圆拱手郑重道。

“好!好!道友高义!”清虚道长大喜,牵动伤势,又咳嗽几声,“有道友相助,此事或可有为!只是……”他看了看方圆苍白的脸色和重伤的玄忠,又看看一旁疲惫的阿雅,面露难色,“方道友有伤在身,这位小姑娘和两位灵兽亦需休养。此去梵净山,路途遥远,关卡重重,那黯月教必沿途截杀,艰险万分啊。”

“再难,也要去。”方圆目光坚定,“不过,需从长计议。道长伤势未愈,我等也需时间恢复。此外……”他看向阿雅。

阿雅一直安静听着,此刻见方圆看来,立刻挺直腰板,急道:“方先生,道长,我也要去!我要给爷爷报仇!而且我对山路熟,可以带路!”

清虚道长摇头:“小姑娘,此去凶险,非比寻常。你年纪尚小,又无自保之力……”

“我不怕!”阿雅眼圈发红,但眼神倔强,“爷爷没了,家也没了。方先生救了我的命,道长是打坏人的好人。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打那些坏人!我不会拖后腿的,我跑得快,认得路,还会采药治伤!”她说着,从背篓里掏出几株刚才路上顺手采的草药,“你看,这是止血草,这是接骨藤……我都认得!”

清虚道长见她神色决绝,又看向方圆。

方圆沉默片刻,缓缓道:“阿雅,前路确实凶险,生死难料。你若留下,我托人送你去贵阳,陈校长会照顾你……”

“不!我不去!”阿雅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坚定,“方先生,我知道我本事低微。但爷爷常说,我们山里的孩子,认准的路,爬也要爬完。你们是去打那些害死爷爷、祸害大山的坏人,我……我不能躲开。求您带上我吧,我什么都肯做!”

看着她泪水涟涟却满是决绝的眼睛,方圆心中轻叹。乱世之中,何处是净土?将她独自留下,或许更不安全。罢了,既然命运将她卷入,便带上吧,至少在自己身边,还能尽力护她周全。

“好。”方圆点头,“但你需答应我,一切行动,听我与道长安排,不可擅自行动。”

“嗯!我一定听话!”阿雅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清虚道长见状,也不再劝阻,只道:“既如此,我们需在此盘桓数日,疗伤休整,并筹划路线。贫道对黔东路径还算熟悉,可规划一条相对隐秘的路线,尽量避开官道城镇。此外,还需准备些干粮药材。”

计议已定,众人心下稍安。是夜,便在简陋的窝棚中歇下。方圆与清虚道长轮流守夜,运功疗伤。阿雅照顾着玄忠,喂它吃下捣碎的草药。素影则蜷在洞口,警惕外界动静。

夜色深沉,山风呼啸。窝棚内火光摇曳,映照着几张疲惫而坚定的面孔。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但目标已然明确——梵净山。

(转)

三日之后。

窝棚外的空地上,方圆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脸上虽仍有病容,但眼神已重新恢复清亮,行动间也利落了许多。净水莲实的药力非凡,加上自身功法玄妙,三日不眠不休的运功疗伤,总算将伤势稳定下来,恢复了约四五成功力。肩头伤口也已结痂,内腑隐痛大减。

清虚道长伤势更重,恢复较慢,但也已能行动无碍,只是功力只剩三四成。他精擅医道,这几日采药炼制,配了些固本培元的丹药,分与众人服用,效果显着。

最让人惊喜的是玄忠。它体质强健,加上净水莲叶药力滋养,恢复速度惊人,断骨处已初步愈合,虽不能剧烈奔跑扑咬,但正常行走已无大碍,战力也恢复了小半。素影精神损耗也已补回,重新变得机警灵动。

阿雅这几日也没闲着,在附近采摘了大量野菜、野果,猎了几只山鸡野兔,熏制成肉干,又用柔韧的树皮编织了背囊和绳索,做了充分的远行准备。她手脚麻利,对山林熟悉,俨然成了小队不可或缺的“后勤总管”。

“方道友恢复神速,可喜可贺。”清虚道长捋须微笑,递过一个水囊,“这是用此地泉水冲泡的‘回春茶’,虽比不上山门灵茶,亦有安神补气之效。”

方圆接过道谢,饮了一口,只觉一股暖流下肚,精神为之一振。“道长丹药神奇,晚辈受益匪浅。不知我们何时动身为宜?”

清虚道长摊开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正是他这几日凭借记忆所画。“从此地往东北,欲往梵净山,有两条路可选。一是走官道,经镇远、铜仁,路况较好,但有官兵关卡,且易被黯月教眼线察觉。二是走山间小道,翻越苗岭余脉,经雷山、剑河,入湘西,再折向梵净。此路极为艰险,多毒虫瘴气,人烟稀少,但隐蔽安全。”

“走山路。”方圆毫不犹豫。官道看似便捷,实则是死路。黯月教与军方勾结,必在要道设卡盘查。山中虽险,但对他们而言,反而如鱼得水。

“正合我意。”清虚道长点头,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那我们便从此处向东北,先至‘野鬼岭’,那里是苗疆与汉地交界,三不管地带,或有歇脚之处。而后穿越‘瘴气谷’,渡‘沉龙江’,进入湘西地界。只是……”他面露忧色,“这‘瘴气谷’终年毒瘴弥漫,‘沉龙江’水急滩险,更有水匪出没,皆是险地。尤其我等有伤在身,需万分小心。”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方圆沉声道。再险,也比落入黯月教手中强。

“既如此,我们明日拂晓便出发。今日且好生休息,备足清水干粮。”清虚道长收起地图。

是夜,月明星稀。方圆站在窝棚外,遥望东北方向。夜色中,群山轮廓如墨,连绵起伏,仿佛沉睡的巨兽。梵净山,就在那群山之后。

“方先生,在想什么?”阿雅悄悄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烤熟的山芋。

“想前路,也想来路。”方圆接过,掰开,热气腾腾。他咬了一口,甘甜软糯,带着山野的清香。“阿雅,你怕吗?”

阿雅沉默了一下,摇摇头:“怕。但更怕什么也不做,眼睁睁看着大山被毁,爷爷的仇报不了。”她抬起头,望着星空,眼神明亮,“爷爷说,山里的孩子,骨子里流着山的血。山疼了,我们会知道;山怒了,我们会感觉。现在,山在哭呢。我能感觉到。所以,我要去,尽我的一份力。”

方圆看着她稚嫩却坚毅的侧脸,心中微动。这少女,或许比许多人更懂得何为“守护”。

“方道友。”清虚道长也走了出来,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同一方向,“此去梵净,凶吉难料。贫道有一事相托。”

“道长请讲。”

“若……贫道中途有不测,还请方道友务必将此物,带回紫虚观,交予我师尊紫阳真人。”清虚道长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触手温润的紫色令牌,上面以古篆刻着“紫虚”二字,隐隐有雷纹流转。“此乃我紫虚观长老信物,凭此可见师尊。并将山中见闻、黯月教之事,详细禀明。”

方圆郑重接过令牌,入手沉甸,隐有雷意。“道长何出此言?我们同去同回。”

清虚道长苦笑:“世事难料。贫道伤势未愈,此去路途艰险,黯月教又岂会坐视?总要做最坏打算。方道友年轻有为,身负异禀,乃应劫之人,或许能挽此狂澜。贫道一把老骨头,若能以身殉道,护得灵脉一线生机,亦是幸事。”

“道长……”方圆动容。

“不必多言。”清虚道长摆摆手,神色恢复平静,“夜深了,早些休息吧。明日,便要真正踏上征途了。”

三人各自歇下。窝棚内,火光渐弱,最终熄灭,只剩一片黑暗与寂静。远处山林,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凄清悠长。

(合)

翌日,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收拾妥当,熄灭火堆,掩去痕迹,踏上了通往东北的崎区山路。

阿雅在前带路,她身形灵巧,对山势了如指掌,总能找到最省力的路径。玄忠伤势未愈,跟在阿雅身边,时而竖起耳朵倾听四周动静。素影则隐匿在树冠阴影中,充当高空侦察。方圆与清虚道长走在中间,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山路难行,荆棘密布,藤蔓缠绕。时而需攀爬陡坡,时而需涉过溪涧。清虚道长重伤未愈,走得颇为吃力,方圆不时搀扶。阿雅则充分发挥山民本领,用砍刀开路,寻找野果水源。

如此昼行夜宿,非止一日。沿途果然如清虚道长所料,人烟稀少,偶见苗寨侗村,也远远绕开,以免节外生枝。好在山中野物颇多,阿雅又识得诸多可食野果菌类,食物饮水倒不匮乏。

第七日午后,他们翻过一道山梁,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只见前方群山陡然险峻,林莽更深,雾气缭绕,隐隐有五彩斑斓的瘴气在山谷间升腾。更远处,一条大河如银色匹练,在山间蜿蜒,水声隆隆,即便相隔甚远也能听闻。河对岸,山势越发奇崛,云雾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山峰孤拔挺秀,直插云霄,在阳光下闪烁着澹澹的金紫色光晕,庄严神圣,与周围群山气质迥异。

“那里便是‘瘴气谷’和‘沉龙江’了。”清虚道长指着那雾气缭绕的深谷和远处大河,神色凝重,“至于那发光山峰之后,便是梵净山主脉。我们已到苗疆边缘了。”

众人驻足远眺。瘴气谷中色彩斑斓的雾气,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美感,但深知其厉害的人都明白,那美丽之下是致命的毒障。沉龙江水声如雷,气势磅礴,但其中暗流漩涡,不知吞噬了多少生命。而更远处,那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散发着神圣光晕的梵净山,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那里,正有邪魔窥伺,危机四伏。

“过了江,便是湘西地界,离梵净山便不远了。”清虚道长深吸一口气,“但也是最难的一段路。瘴气谷需昼伏夜出,趁瘴气最弱时通过,还需服用避瘴丹药。沉龙江需寻熟悉水性的苗人摆渡,否则难以横渡。而这两处,都是黯月教可能设伏之地。”

方圆默默点头,手抚怀中古玉。古玉微温,指向那云雾深处的梵净山方向,传来一种清晰的、混合着灵秀与躁动的复杂悸动。灵秀,源自山川本身;躁动,则来自那潜伏的邪气。

“走吧。”他率先向山下走去,脚步坚定。

阿雅紧了紧背上的行囊,快步跟上。玄忠低吼一声,抖擞精神。素影从树梢跃下,落在方圆肩头。

清虚道长最后望了一眼来路,那里是乌蒙山的方向,隐约还能看到天际那一抹不祥的暗红云气。他低声诵了句道号,转身跟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崎区的山路上。前方是毒瘴、恶水、邪教埋伏,以及未知的凶险。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正在哭泣的山川,是无数可能被波及的生灵。而前方,是必须守护的净土,是黑暗中的一线希望。

路,还在脚下延伸。而征途,才刚刚开始。

就在他们下山,身影即将没入山谷阴影时,远处一座更高的山峰上,一块巨岩之后,缓缓探出了一支单筒望远镜。

镜片后,一双冰冷、毫无感情的眼睛,正牢牢锁定着这一行人的身影。持镜者穿着一身与山林色彩融为一体的伪装服,脸上涂着油彩,正是之前追杀清虚道长、被方圆击伤的那名黑袍首领!他肩头的伤已包扎好,但脸色依旧阴沉。

“目标确认。四人,两兽。老道重伤未愈,银发小子伤势恢复约五成,苗族丫头无战力,黑狗半残,白猫灵觉敏锐但战力有限。”他对着挂在颈间的一个黑色小圆筒,低声说着一种古怪的语言,声音嘶哑,“方位,野鬼岭东南,正向瘴气谷移动。预计两日后抵达谷口。请求下一步指示。”

小圆筒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扭曲的杂音,片刻后,一个冷漠、非男非女、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响起,用的是同样的语言:“继续监视,保持距离,勿打草惊蛇。主教谕令,目标价值提升,需活捉银发者,夺取其身上可能携带的‘源物’(净水莲实)及传承信物。其余……格杀勿论。‘水蛭’小组已前往沉龙江预设埋伏点。‘雾蛇’小组将于明日抵达瘴气谷,布置‘盛宴’。确保目标按计划进入预定区域。”

“明白。”黑袍首领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冷酷。

“银发的小子……还有那老道……上次的伤,可要好好‘报答’你们才行……”

他缓缓缩回岩石后,如同一条毒蛇,隐入了阴影之中。远处,方圆一行人的身影,已消失在莽莽山林里,对即将降临的、更加精密和致命的陷阱,毫无所觉。

山风呼啸,掠过峰峦,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带来了远方隐隐的、不祥的征兆。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