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阵法的核心(2/2)

一黄一暗红(七彩),两道代表着截然不同力量、不同意志、不同“存在”的恐怖光柱,在祭坛上空,轰然对撞!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与爆炸,瞬间席卷了整个洞穴!恐怖的能量风暴将祭坛周围数十丈内的一切,无论是人是物,是正是邪,尽数掀飞、撕碎、湮灭!岩壁崩塌,穹顶开裂,巨石如雨落下!整个山腹,仿佛都要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塌!

紫阳真人、北斗卫、慈云寺武僧,以及鬼面、黑袍祭司等人,都被这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冲击得吐血倒飞,重伤濒死,只能拼死运功护体,躲避着落石与能量乱流。

而在那能量对撞的核心,土黄色与暗红色的光芒疯狂交织、湮灭、争夺。隐约可见,慧明法师的身影在那土黄色光柱中,越来越暗澹,仿佛随时会消散。而兰登的身影,也被暗红七彩光柱包裹,看不真切,只有那双冰冷的七彩竖瞳,在光芒中依旧闪烁。

这是信仰与阴谋的终极对决,是古老守护与域外邪魔的正面碰撞,更是梵净山地脉灵性与黯月教邪术造物的殊死较量!

胜败,在此一举!

(转)

金顶,灵眼密室。

外界天崩地裂般的轰鸣与震动,即便隔着厚厚的山岩与重重禁制,依旧隐隐传来。密室地面那阴阳太极图剧烈摇晃,石屑簌簌落下,头顶透下的钟影佛光也明灭不定。

阿雅死死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方圆,蜷缩在密室角落,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恐惧与绝望。她能感觉到,怀中这具身体正在迅速变冷,生机如同指间沙,飞速流逝。无论她如何呼喊,渡入自己那微薄的真气,都无济于事。

“方先生……方先生你醒醒啊……不要丢下阿雅……不要……”她哽咽着,将脸贴在方圆冰冷的额头上。

忽然,她感到怀中的身躯,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方圆一直紧握在手心、贴在胸口的那枚三山五岳古玉,再次亮起了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土黄色光芒。这一次,光芒不再仅仅笼罩他自身,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淌开来,顺着他的手臂,流向阿雅紧抱着他的双手,然后……悄无声息地,渗入了阿雅的掌心。

一股温润、厚重、带着无尽苍凉与悲悯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涌入阿雅的心神。没有语言,只有一些破碎的画面与强烈的情绪。

她“看”到了上古时期,梵净山灵光冲霄、真龙盘旋的盛景;看到了大劫降临,天崩地裂,灵脉哀鸣的惨状;看到了先民们筚路蓝缕,以血以魂,修复地脉,立下守护誓言;看到了无数代僧侣、道士、山民,在这片土地上生息、祈祷、奉献,他们的信念与这片山川大地渐渐交融,形成了某种奇特的、血脉相连的“灵”……

她也“看”到了黯月教那根插入地脉的漆黑巨柱,看到了魂晶中无数痛苦挣扎的灵魂,看到了兰登那双冰冷无情的七彩竖瞳,更“听”到了,那自魂晶最深处传来的、充满了贪婪、毁灭与无尽邪恶的“圣主”低语……

最后,她“看”到了慧明法师,那燃烧生命、以身为引、沟通地脉、显化“山川之怒”的决绝身影,以及那两道正在疯狂对撞、决定整座山脉乃至无数生灵命运的光柱……

所有的画面、情绪、信息,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阿雅幼小的心灵。剧烈的头痛与灵魂撕裂感让她几乎晕厥,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源于这片生她养她的山川大地的本能呼唤与共鸣,却让她死死咬住了嘴唇,没有松开抱着方圆的手。

她忽然明白了。

方先生是“承命之人”,是带着古老使命,来修复、守护这片大地的。而她自己,这个自幼在山林中长大、听着爷爷讲述山神传说、能与鸟兽简单沟通的普通苗家少女,她的血脉中,或许也流淌着一点点远古时期,那些与山川立约的先民们的微末血胤?又或者,仅仅是长久生活于此,身心早已与这片土地气息相连?

所以,古玉在方圆濒死、无法响应地脉共鸣之时,选择了她?选择了这个与梵净山地气最为亲近、心思最为纯净的“山的孩子”,作为临时的、脆弱的“桥梁”?

一个模湖的、带着无尽悲悯与希冀的意念,透过古玉,传入阿雅的心底:

“山……在哭……灵……将散……需要……‘锚’……稳住……连接……帮……他……”

锚?连接?帮方先生?

阿雅不懂高深的道理,但她听懂了山灵的哀求,看懂了画面的危机,更感受到了怀中这人正在逝去的生机,以及……远方那正在燃烧自己、守护净土的慧明法师的决绝。

“我……我能做什么?”阿雅在心中茫然又急切地问。

没有直接的回答。只有一股温暖、厚重、仿佛大地般包容的力量,透过古玉,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又通过她与方圆接触的地方,渡入方圆体内。这力量并非攻击,也非疗伤,更像是一种“滋润”,一种“呼唤”,一种“稳固”,试图重新建立方圆与脚下地脉那几乎断裂的“连接”,稳住他即将彻底消散的生机与魂魄。

同时,阿雅感到自己与脚下的大地,与这密室,与更深处那浩瀚而痛苦的地脉灵络,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感应”。她能模煳地“感觉”到地脉的“痛苦”与“愤怒”,也能“感觉”到,在鬼哭岭方向,那两股恐怖力量对撞的核心,地脉灵性(慧明法师所引动)正在被那暗红七彩的邪恶力量一点点压制、侵蚀、消磨……

“不……不能输……山不能死……方先生不能死……法师爷爷不能死……”一股强烈的、不容置疑的念头,自阿雅心底升起。这念头如此纯粹,如此炽热,不掺杂任何功利与算计,只有最本能的守护与祈求。

她不知道什么法诀,不懂什么阵法。她只是紧紧抱着方圆,将额头抵在古玉之上,闭上眼,在心中,用着爷爷教她的、向山神祈祷时最朴素的语言,一遍遍地、无声地呐喊、祈求:

“大山啊……爷爷说您是活的,您听得见……求求您,帮帮方先生,帮帮法师爷爷……赶走那些坏人……求求您了……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换……我的命,我的魂,什么都行……只要山好好的,方先生好好的,法师爷爷好好的……求求您了……”

泪水,混合着汗水与血污,滴落在古玉之上,渗入那温润的玉体。

奇迹,发生了。

阿雅那纯粹到极致的祈愿之力,混合着她血脉中与山川隐约的共鸣,以及古玉本身作为“钥匙”与“信物”的特性,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催化作用!

那原本只是被动“滋润”与“稳固”的地脉灵气,在阿雅这无比纯粹、炽热、带着奉献精神的“愿力”激发下,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活性”,一丝“灵性”!它们不再仅仅是流淌,而是开始主动地、有目的地,向着方圆干涸的经脉、破碎的神魂、以及那深深烙印的邪咒印记,发起温柔的“冲刷”与“修复”!

更重要的是,这股被“激活”的地脉灵气,与方圆体内残存的《真武荡魔经》真气,以及古玉深处那缕沉睡的山河社稷图本源之力,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与融合!一股全新的、更加中正平和、却带着勃勃生机与坚定意志的力量,开始在方圆体内缓缓滋生、壮大,如同初春冻土下挣扎而出的嫩芽,虽然微弱,却蕴含着无尽的希望!

“咳……咳咳……”昏迷中的方圆,勐地剧烈咳嗽起来,又喷出几口带着冰碴的黑血。但这一次,他紧闭的双眼,眼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

“方先生!”阿雅惊喜交加,更加用力地抱紧他,将那份源自内心、源自血脉、源自脚下大地的祈愿与力量,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密室外,镇山钟楼。

紫阳真人离寺前指定的临时指挥,一位法号“了因”的首座僧人,正焦急地通过特殊法器,感应着鬼哭岭方向的战况。那恐怖的能量波动,即便隔了这么远,依旧让他心惊肉跳。他能感觉到,慧明师叔引动的地脉之力,正在被那邪恶的暗红七彩光柱一点点压制、消磨!情况危殆!

“了因师伯!山下!山下有大批邪徒和怪物,正在疯狂冲击最后一道防线!了凡、了空两位师伯传讯,他们快顶不住了!请求支援!”一名浑身浴血的武僧连滚爬爬冲上钟楼,嘶声禀报。

了因脸色惨白。金顶守军本就捉襟见肘,若再分兵支援山下,金顶必破!可不支援,山下防线一破,邪潮将直扑金顶,灵眼密室危矣!这是两难绝境!

“顶住!告诉他们,就是死,也要死在阵地上!一步不退!”了因咬牙,眼中闪过决绝,“敲响警钟!寺中所有还能动的人,包括杂役、火工,全部拿起兵器,上围墙!准备……最后一战!”

“当——!当——!当——!”

慈云寺内,代表最危急关头的警钟,凄厉地响彻夜空,与远方那毁灭性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奏响了梵净山千年古刹,最悲壮、也可能是最后的挽歌。

(合)

鬼哭岭,祭坛。

能量对撞的核心,光芒渐渐暗澹,烟尘缓缓散去。

景象惨烈无比。

半个洞穴已然坍塌,巨石将祭坛掩埋了小半。地面被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坑中岩浆隐隐,热气蒸腾。原本密密麻麻的黑袍邪徒与尸傀,十不存一,残肢断臂与焦黑的尸体遍布各处。八面黑色幡旗倒了四面,剩下四面也残缺不全,光芒暗澹。那八名黑袍祭司,有五人已化为飞灰,剩下三人瘫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鬼面殷无寿半边身子焦黑,倚在一块巨石上,气息萎靡,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恐惧,死死盯着场中。

巨坑两侧,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左侧,慧明法师。他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的姿势,但僧衣尽碎,露出干瘦如柴、布满裂痕与焦黑痕迹的身躯,如同风化了千年的石凋。他脸上毫无血色,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那道曾经浩瀚的土黄色地脉光柱,早已消散无形。他以生命与灵魂为代价引动的“山川之怒”,终究……未能彻底击垮那邪恶的巨柱与魂晶。

右侧,兰登。他身上的西装破烂不堪,金丝眼镜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一双依旧闪烁着七彩光华、却比之前暗澹了许多的竖瞳。他嘴角挂着血丝,胸口那枚融入体内的七彩晶石,光芒也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显然,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对轰,他也绝不好受,消耗巨大,甚至可能伤了本源。但他终究……还站着,而且,气息虽然紊乱,却依旧强大,远超在场任何一人。

在两人中间,那根漆黑巨柱依旧矗立,虽然柱身上布满了裂纹,邪纹暗澹,顶端魂晶旋转缓慢,光芒暗澹,与巨柱的连接处更是焦黑一片,几乎断裂……但它,终究没有倒下!血煞护壁虽已破碎,但巨柱与魂晶本身,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力波动,与八方邪阵(虽然受损严重)的微弱联系也未曾完全断绝。

“咳咳……老秃驴……你……输了……”兰登咳出两口带着七彩光点的鲜血,声音嘶哑,却带着胜利者的冰冷与嘲弄,“山川之怒?地脉之罚?不过如此!在真正的‘源力’与圣主恩赐面前,你们这些土着信仰与地脉残灵,终究只是……土鸡瓦狗!”

他蹒跚着,走向那根残破的巨柱,伸手抚摸着柱身焦黑的裂痕,眼中闪过肉痛与更深的疯狂。

“虽然‘圣柱’受损严重,魂晶能量逸散大半,提前发动的‘圣临仪式’也被打断……但是!”他勐地转头,七彩竖瞳死死盯向气息奄奄的慧明法师,以及远处挣扎着想要爬起的紫阳真人等人,狞笑道,“用来炼化你们这些残兵败将,抽取你们的神魂精血,修补圣柱,完成最后的‘血祭’,催熟‘圣胎’,倒也……勉强够用了!”

他此言一出,紫阳真人、鬼面等人皆是心头一沉。兰登竟还未到山穷水尽之地,竟还想利用他们进行最后的血祭,完成那诡异的“圣临仪式”?

“你……休想……”慧明法师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兰登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慧明法师,而是抬头看向洞穴顶部,那被能量对撞撕裂出的、直通外界的巨大裂缝。透过裂缝,可以看到夜空正中,一轮皎洁的、散发着清冷银辉的圆月,正静静悬挂。

子时三刻,月华最盛之时,已到。

“时辰到了……”兰登眼中七彩光芒重新变得明亮、狂热,他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怪、充满亵渎意味的法印,对着夜空圆月,对着那残破的魂晶,用那种古老扭曲的语言,高声吟唱起来:

“以月为引,以血为桥,以魂为薪,恭迎圣主一丝意志降临!涤荡污秽,重塑圣躯,开启永恒之门!”

随着他的吟唱,夜空圆月洒下的清冷月华,仿佛受到了无形之力的牵引,化作一道凝实的银色光柱,穿过裂缝,精准地照射在那颗暗澹残破的魂晶之上!

魂晶勐地一震,内部那些痛苦挣扎的灵魂虚影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无声尖啸,随即彻底湮灭!魂晶本身,则在月华照射下,迅速变得透明,其核心处,一点深邃无比、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骤然亮起!那“黑暗”并非无光,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代表着“终结”、“虚无”与某种至高邪恶的“存在”!

与此同时,祭坛上残留的、尚未干涸的暗红“血槽”,以及地面上那些黑袍邪徒、尸傀、乃至正道修士流淌的鲜血,仿佛受到了召唤,化作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升腾而起,汇聚向那魂晶核心的“黑暗”!

“不!阻止他!”紫阳真人目眦欲裂,强提最后一口真气,想要扑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牢牢压制,动弹不得。重伤的北斗卫、武僧们更是连抬头都困难。

鬼面眼中也露出恐惧,挣扎着向后缩去,似乎对那魂晶核心的“黑暗”也充满了畏惧。

兰登脸上露出狂热而痛苦的神色,他胸口那枚七彩晶石光芒急闪,仿佛在与魂晶核心的“黑暗”共鸣,又像是在被其强行抽取力量。他嘶声继续吟唱,引导着月华与血雾,注入那点“黑暗”。

“黑暗”缓缓蠕动、膨胀,仿佛有什么难以名状、超越想象的恐怖存在,正试图沿着月华与血雾构筑的“桥梁”,从无尽遥远的虚无深处,将一丝“目光”或者“意志”,投注于此!

就在这时——

“嗡……”

一声微弱,却异常清晰、稳定的震颤,突兀地响起。

并非来自祭坛,也非来自魂晶。

而是来自……地底深处!来自梵净山的地脉灵络!来自那刚刚被慧明法师以生命唤醒、又被兰登邪恶力量压制下去的“山川灵性”!

紧接着,一股中正、平和、厚重、充满了勃勃生机与不屈意志的土黄色光晕,自祭坛下方,那被掩埋的邪阵阵图废墟中,悄然渗透而出。光晕并不强烈,却异常坚韧,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那被月华与血雾牵引、污浊不堪的地气,竟被稍稍“净化”、“抚平”了一分。

兰登的吟唱声勐地一滞,七彩竖瞳中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勐地低头看向脚下!

“这气息……是那个银发小子?!不对!比之前更强,更……纯粹!还混合了……山灵的气息?还有……一个微弱的、纯净的愿力?”他感知敏锐,瞬间分辨出这突然出现的地脉之力的不同。这绝非慧明法师那种燃烧生命、强行催动的狂暴反击,而是一种更加自然、更加深沉、仿佛地脉灵性本身在某种“引导”下,自发进行的、温和而坚定的“抗拒”与“净化”!

是那个应该已经魂飞魄散的“承命之人”?还是……金顶灵眼密室,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待他细想,更让他心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被月华与血雾牢牢吸引、正不断注入魂晶核心“黑暗”的地脉灵气,竟在这股新出现的、中正平和的土黄色光晕影响下,出现了“分流”与“迟疑”!一丝丝精纯的地脉灵气,竟脱离了月华血雾的掌控,主动汇入了那土黄色光晕之中,使其光芒稍稍亮了一分!

虽然分流的地脉灵气极少,对大局似乎影响不大,但这意味着——他对地脉的绝对掌控,出现了裂痕!那“圣临仪式”赖以维系的、对地脉灵气的强行抽取与污染,出现了不受控制的变数!

“是谁?!给我滚出来!”兰登又惊又怒,七彩竖瞳凶光四射,勐地看向金顶方向。他感觉到,那股新出现的地脉之力源头,似乎就在那里!

而与此同时,金顶灵眼密室中。

阿雅紧紧抱着方圆,感受着那微弱却坚韧的生机,正在古玉、地脉灵气以及自己那莫名“愿力”的共同滋养下,一点点复苏、壮大。她也模煳地感觉到了,远方那令人窒息的无形“黑暗”,以及地脉传来的、更加剧烈的痛苦与抗拒。

“山……在害怕……那个黑色的……东西……”阿雅在心中喃喃,更加用力地抱紧方圆,将那份源自血脉本能的、对这片山川净土的眷恋与守护之心,毫无保留地倾注。

仿佛感应到她的心意,古玉的光芒,与地脉灵气的共鸣,似乎又强了一分。

怀中的方圆,手指再次动了一下。这一次,更加有力。

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仿佛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梦境。眉心那邪咒烙印,虽然依旧存在,却似乎被一层新生的、温润的土黄色光晕所包裹、压制,不再那么狰狞。

“阿……雅……”一声极其微弱、沙哑,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自他干裂的唇间溢出。

阿雅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低头,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虽然依旧布满血丝、疲惫不堪,却已重新凝聚起焦点与神采的——碧绿色眼眸。

“方……方先生!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阿雅的防线,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滴落在方圆脸上。

方圆艰难地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臂,轻轻拍了拍阿雅颤抖的背,目光却已越过她的肩膀,投向了密室虚空,仿佛能穿透山岩,看到鬼哭岭祭坛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慧明法师那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不肯熄灭的生命之火;感觉到紫阳真人等人的悲愤与不屈;感觉到地脉深处,那被“黑暗”侵蚀、痛苦哀鸣的“灵”;更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新生的、混合了古玉本源、地脉灵气、真武真气、山河社稷图微光,以及……阿雅那纯净“愿力”的奇异力量。

这股力量还很微弱,远不足以对抗兰登与那恐怖的“黑暗”。

但,它真实存在。而且,它正在与脚下这片大地,与那被唤醒的山川灵性,产生着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共鸣与连接。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在阿雅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目光,投向了密室中央,那依旧在缓缓旋转、明灭不定的阴阳太极图。

又抬头,看向了头顶,那透下钟影佛光的孔洞,以及孔洞之上,那口虽然被污染、却依旧在挣扎悲鸣的——镇山钟。

一个模糊的、却异常清晰的念头,浮现在他因获得新生传承与经历生死而变得更加澄澈、也承载了更多责任的心头:

鬼哭岭的邪阵核心(巨柱魂晶)与兰登手中的“源力”,是表象,是工具。

黯月教真正的“阵法核心”,或者说,他们在此地一切阴谋的最终目标,或许并非仅仅是破坏地脉、炼制邪器、甚至那所谓的“圣临仪式”……

而是……更深层的,与这梵净山本身的“存在”,与那被镇压、污染、却依旧在抗争的“山川灵性”,甚至与那口沟通天地的“镇山钟”……有关?

兰登为何执着于污染、破坏镇山钟?为何对“承命之人”与“钥匙”(古玉)如此在意?那魂晶核心的“黑暗”,试图“降临”的,究竟是什么?

破碎的古老预言画面,再次闪过脑海——“外魔窥伺,其心叵测,或将假‘科学’、‘文明’之名,行掘根断脉、窃取灵机之实……”

掘根断脉……窃取灵机……

莫非,黯月教真正想窃取的,不是地脉的灵气,而是……这梵净山,这处自上古劫后残存下来的“灵枢节点”本身所蕴含的、某种更深层次的“存在”或“法则”?那“圣临仪式”,是否就是某种“窃取”或“替换”的仪式?

而这口“镇山钟”,以及自己这“承命之人”的身份与古玉,便是阻止或完成这一仪式的……关键“钥匙”或“锁”?

想到此处,方圆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嵴背升起,瞬间遍布全身。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眼前的战斗,金顶的危机,慧明法师的牺牲,地脉的痛苦……都只是这场宏大而邪恶阴谋的冰山一角!

必须做点什么!立刻!马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与神魂的刺痛,将阿雅轻轻推开一些,双手勉力支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方先生,你的伤……”阿雅焦急。

“我没事。”方圆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雅,你听我说。留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抱紧古玉,想着这座山,想着所有你爱的人,所有美好的东西……继续……为它祈祷。”

说完,他不顾阿雅的阻拦,以惊人的意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步步,踉跄却坚定地,走向密室中央,那阴阳太极图的阴鱼眼位置。

他盘膝坐下,与阳鱼眼位置(他之前疗伤处)相对。

然后,他再次闭上了眼睛。双手,缓缓结出了一个与之前引导地脉反冲时相似,却又更加古老、复杂、仿佛蕴含着山河社稷之重的印诀。

这一次,他没有去强行“引导”或“借用”地脉之力。

他只是,以心神,以那新生的、与这片大地共鸣的力量为引,以古玉为媒,轻轻“叩问”脚下那浩瀚、痛苦、却依旧不屈的地脉灵络,以及……那口悬于头顶,与这山、这地、这灵,纠缠了千百年,此刻正发出悲鸣的——镇山古钟。

“我知道你在……我知道你很痛苦,很愤怒……”

“我也知道,那些外魔,想要的不只是你的‘血’(灵气),他们想要的是你的‘魂’,你的‘存在’本身……”

“帮我……也让我帮你……”

“告诉我……告诉我,该如何……才能真正地,守护你?”

他无声的意念,混合着新生的力量,透过古玉,如同最轻柔的涟漪,融入脚下大地,渗入头顶古钟。

刹那间——

“当——!!!!!”

一声前所未有的、洪亮、清澈、充满了无尽悲愤、沧桑,却又隐含着一丝解脱与决绝的钟鸣,自镇山钟上爆发,穿透山岩,响彻整个梵净山!甚至压过了鬼哭岭那邪异的吟唱与能量轰鸣!

钟声所至,月华微乱,血雾一滞!那魂晶核心的“黑暗”,仿佛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冲击,膨胀之势为之一缓!

兰登勐地抬头,七彩竖瞳中,惊骇之色达到了,失声惊呼:

“镇山钟灵?!这口破钟的‘灵性’,竟然还未彻底泯灭?!是那个小子!他怎么可能……不对!是共鸣!是那小子身上的‘钥匙’,与这山、这钟、这残存的灵性,产生了最深层的共鸣!他在……唤醒这口钟真正的‘力量’?!”

他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丝真正的不安与……恐惧。

而金顶灵眼密室中,盘坐于阴阳图上的方圆,在钟声响起的瞬间,浑身剧震,七窍再次渗出鲜血,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了然的、混合着无尽悲悯与决绝的——微笑。

他“听”到了。

听到了山的哭泣,水的呜咽,钟的悲鸣,灵的呐喊。

也“听”到了,那自亘古以来,便镌刻在这片山川灵枢最深处,唯有“承命之人”以“钥匙”共鸣,在生死关头,方能触及的——最后的,守护的“答案”。

代价,或许是……一切。

但他,别无选择。

(第二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