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抉择时刻——以攻代守(1/2)

电话到底没拨出去。

楚风悬着的手指,在离拨号盘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像被冻住的冰棱子,就那么僵在半空。台灯的光晕从斜下方打上来,照得他手指关节处绷得发白,皮肤下的青筋微微凸起,像几条细小的、冻僵的河。

他没动。

眼睛还看着桌上那些摊开的照片。照片上的美军军舰,在粗糙的相纸上泛着冷硬的光。旁边那个咬了一口的冷窝头,硬邦邦地杵在搪瓷盘里,窝头眼儿里还塞着半截咸菜梗,早就没了热气。

孙铭站在桌边,也没催。他像是融进了指挥室角落的阴影里,只有那双鹰隼似的眼睛,隔着油灯飘忽的光,落在楚风绷紧的侧脸上。

空气稠得跟浆糊似的,黏糊糊地糊在人的口鼻上。只有远处兵工厂方向,隐约传来一两声沉闷的敲打声,“咚……咚……”,间隔很长,没精打采的,像是累了。

半晌,楚风悬着的手指,慢慢蜷了起来,收回到桌面上。他没去碰电话,反而伸手,把桌上那个冷窝头拿了起来。窝头冰凉,硬得硌手。他捏着,没吃,只是用拇指慢慢地、一下下地刮着窝头粗糙的表面,刮下来一些干裂的碎屑,簌簌地落在桌上。

“孙铭。”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你说,哈尔西这个人……他真敢把炮口对准咱们的岛,对准咱们的船,往死里打吗?”

孙铭从阴影里往前挪了半步,油灯的光跳到他脸上那道疤上,疤扭了一下。“团座,‘谛听’传回的情报碎片里,有他太平洋战役时的记录。瓜岛,他下令用舰炮轰击滩头,友军误伤报告都没拦着他;莱特湾,他带着舰队冒进,差点被包了饺子,但愣是撕开了一条口子。”孙铭顿了顿,声音更沉,“这种人,认死理。他觉得你是威胁,就一定会动手。区别只在于,是立刻动手,还是找个‘合适’的由头再动手。”

楚风“嗯”了一声,继续刮着窝头。碎屑在桌上积了一小堆。“那你说,咱们现在,是等他找个‘合适’的由头,把‘钉子’炸平,把咱们那几条快艇当靶子打了之后,再红着眼去报仇……还是……”

他停下刮窝头的手,抬起眼,看向孙铭。油灯的光在他眼底跳跃,那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疲惫的清明。

“还是,咱们先把自己最疼的那颗牙,主动递到他嘴边,”楚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让他看清楚,这颗牙有多尖,咬下去,他自己得流多少血?”

孙铭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没立刻回答,只是腰杆挺得更直了些,像一把接到出鞘命令的刀。

“去,”楚风把那个被刮得坑坑洼洼的窝头放回盘子,发出“嗒”一声轻响,“通知李云龙、赵政委、方参谋长,还有……王承柱,‘海魂’的老陈,航空队的老刘。两小时后,一号密室。保密级别,最高。”

两小时后,一号密室。

说是密室,其实就是指挥部后面山崖里一个扩出来的天然山洞,入口隐蔽,里面阴冷潮湿,石壁上渗着水珠,空气里有股子土腥味和霉味混合的怪味儿。顶上吊着两盏马灯,灯罩被熏得发黄,光晕昏黄昏黄的,勉强照亮中间那张用炮弹箱拼起来的简陋长桌,和围坐在桌边的人影。

人不多。李云龙裹着件旧棉袄,袖口油亮亮的,正低着头,用指甲抠桌子缝里的泥;赵刚坐得笔直,眉头拧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方立功面前摊着个硬皮本子,手里那支铅笔快被他咬秃了,本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字迹潦草得像是鬼画符;王承柱搓着手,眼睛却亮得很,不时瞟一眼坐在他对面、脸色黝黑得像块礁石的“海魂”支队长老陈,还有旁边那个瘦高个、戴着眼镜的航空队长老刘。

楚风最后一个进来,带进来一股子夜风的寒气。他没坐,就站在长桌一头,背后是凹凸不平的湿冷石壁。马灯的光把他影子拉得很大,晃悠悠地投在石壁上,像个沉默的巨人。

“都到了。”楚风开口,省去了所有寒暄,声音在山洞里显得有点瓮声瓮气,“事儿,孙铭大概跟各位透过气了。美军的‘猎杀令’,北边老毛子一天比一天紧的边境压力,南边重庆变着法子的经济捅刀子,还有咱们自家‘通天塔’底下,快要见底的米缸和吵翻天的灶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李云龙不抠泥了,抬起头,眼神像狼。赵刚敲膝盖的手指停了。方立功叹了口气,把铅笔扔在本子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四面漏风,八面楚歌。”楚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半点暖意,“咱就像个刚垒起来还没干透的土坯房,外面刮大风,里面还闹耗子。再这么下去,不用等别人来推,咱们自己就得散架。”

“那还等啥?”李云龙“噌”一下站起来,棉袄袖子带翻了面前一个搪瓷缸子,凉水泼了一桌子,他也不管,嗓门震得山洞顶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老楚!扯那些虚头巴脑的没用!要我说,咱们就集中力量,先挑一个软的捏!北边老毛子不是陈兵边境吗?老子带两个团,趁夜摸过去,捅他一下狠的!不打疼一个,这帮龟孙子还以为咱们是泥捏的!”

“胡闹!”赵刚也站了起来,脸绷得紧紧的,“云龙同志!这是赌气的时候吗?对苏摩擦,一旦升级成局部冲突,甚至引发更大规模的边境战争,我们怎么应对?我们的重工业、能源,很多还依赖北边的通道!那是能随便捅的马蜂窝吗?”

“那你说咋办?”李云龙梗着脖子,“就坐在这儿,等着人家把刀架脖子上?南边?南边那帮废物倒是软,可揍他们有啥用?揍完了,老美和老毛子就不找咱们麻烦了?屁!”

“麻烦要解决,但不是靠蛮干!”赵刚的声音也提高了,“我们可以加强外交抗议,通过秘密渠道向莫斯科表明底线,同时利用美苏矛盾,争取战略空间!军事上,应该收缩防御,集中力量确保核心区和‘通天塔’计划的安全,熬过这段最困难的时期!等我们内部更稳固,技术再有突破……”

“等?等到猴年马月?”李云龙嗤笑,“老赵,你念的书多,道理俺讲不过你。可俺就知道,战场上,你越缩,别人越往你头上拉屎!咱们现在缩得还不够?再缩,就真成乌龟了!”

两人瞪着对方,山洞里的空气像是被点燃了,火星子噼啪乱溅。方立功看着桌上那摊水慢慢洇湿他本子上的数字,愁得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小声嘟囔:“打……打不起啊……李团长,赵政委,你们看看这个……”他把本子往前推了推,“咱们的粮食储备,按现在的消耗,最多撑四个月。钢铁厂扩建卡在焦炭上,一半高炉得焖着。‘云雀’要量产,特种合金缺口百分之七十。还有‘争气弹’那边,几个年轻娃子天天跟我要钱要材料,那是个无底洞啊……别说两线,就是一线强硬,咱们这点家底,勒紧裤腰带,也撑不过半年。真打起来,炮弹打光了,咱们的兵就得拎着刺刀跟人家的坦克拼了……”

一直沉默的老陈,这时候闷声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海上,更没法打。咱们那几条船,跑得快是快,可皮薄得像鸡蛋壳。美军的驱逐舰,主炮比咱们的房子还粗。真要按他们那‘猎杀令’,在海上碰见了,咱们……就是活靶子。”他说完,低下头,用力搓着自己粗糙得像树皮的手,指关节掰得咔吧响。

老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有些发虚:“空中……‘云雀-丙’勉强能飞了,但发动机寿命还是问题,飞行员训练时间太短。美军要是真派他们的新式喷气机来……咱们,恐怕连咬都咬不上。”

王承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急得抓耳挠腮,突然插嘴:“那……那咱们用‘土’法子啊!李团长不就用土法子造零件吗?海上不行,咱们在岸上弄!多弄点‘老火铳’的放大版,藏在海岸礁石洞里,等美军舰靠近了,给他来个狠的!天上……天上没办法,但咱们可以弄更多的假目标,耗他们的导弹!”

“柱子说得对,也不全对。”楚风终于说话了。他声音不高,却一下子压住了所有的争吵和议论。

所有人都看向他。

楚风没理会那些目光,他走到长桌前,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缓缓划过,最后停在那摊水渍边缘。水渍慢慢扩散,边缘模糊。

“老李想打,是血性。老赵想稳,是远见。老方算的账,是现实。老陈和老刘说的,是咱们的短处。”楚风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石头落进深井,“都没错。可合在一块儿,就是个死局。守,守不住,家底耗光。攻,攻不动,实力不够。等,等不起,敌人不会给咱们时间。”

他抬起头,目光从李云龙燃烧的眼睛,移到赵刚紧锁的眉头,再到方立功灰败的脸,老陈紧绷的嘴角,老刘躲闪的眼神,最后落在王承柱那混合着焦急和茫然的脸上。

“所以,咱们得换个法子。”楚风的声音更轻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斩钉截铁的力量,“不单纯守,也不盲目攻,更不是干等。”

他收回手指,背到身后,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根钉进石地的旗杆。

“他们不是要敲掉咱们的牙齿吗?不是觉得咱们只敢躲在窝里,伸出来的爪子一碰就断吗?”楚风的眼神锐利起来,像淬了火的钢针,“好。咱们就把最尖、最硬的那颗牙,主动亮出来,递到他们嘴边——不是求饶,是让他们看清楚,咬下来,会是什么后果。”

山洞里一片死寂,只有马灯灯芯燃烧时轻微的“嘶嘶”声。

“老陈,”楚风看向“海魂”支队长,“你手下,最能打、最不怕死的快艇,有几条?人,有多少?”

老陈猛地抬起头,黝黑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经过改装,能扛住近失弹、速度够快的,三条。人……连我在内,能豁出命去干这活儿的,不超过二十个。”

“老刘,”楚风又看向航空队长,“‘云雀-丙’,现在有几架能随时起飞?飞行员,有没有敢在海上超低空、玩命跟美军舰周旋的?”

老刘喉结滚动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两架……发动机状态最好。飞行员……有一个,就是上次拦截p-38那个小子,他……他敢。其他人,还需要练。”

“柱子,”楚风看向王承柱,“你鼓捣的那些‘土火箭’、‘大号冲天炮’,有没有能搬到快艇上,或者让‘云雀’带着,在海面上,给美军舰‘挠个痒痒’的?不要他们的命,但要让他们吓一跳,记住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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