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三章 :海纳百川的胸襟(1/2)
第十七章:开元序幕
第三节:海纳百川的胸襟
开元七年的长安城,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碧玉,温润而透亮。西市的胡商越来越多,波斯的地毯铺在酒肆的地板上,大食的香料在药铺里散发着异香,甚至连宫墙之外的坊巷里,都能听见突厥孩童用生硬的汉语唱着童谣。李隆基站在大明宫的紫宸殿上,看着鸿胪寺递上来的各国朝贡名单,忽然对身边的姚崇说:“朕要让长安,成为天下人的长安。”
这话并非空谈。自登基以来,他便下旨放宽了西域通商的限制,取消了 “胡商不得在长安置产” 的旧规,甚至在西市划出专门的 “蕃坊”,让胡人可以按照自己的习俗生活。有大臣忧心忡忡地进言:“胡人杂居,恐生事端,不如加以限制。” 李隆基却指着殿外的石榴树笑道:“你看这石榴,本是西域之物,如今在长安开得比西域还艳。万物相通,何分彼此?”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西市的胡商。粟特人康拂毗延陀在长安做了十年生意,往年每次进货都要向市舶司行贿,否则通关文书能拖到货物发霉。这年春天,他带着驼队刚到潼关,就见关吏笑脸相迎,递上一份印着朱红印章的 “快速通关文牒”,上面写着 “凡持此牒的胡商,三日之内办结通关手续”。康拂毗延陀摸着文牒上的墨迹,激动得用粟特语连说三遍 “天可汗(对大唐皇帝的尊称)万岁”。
他在西市的商铺隔壁,新租了一间院子,打算把妻儿从撒马尔罕接来。“以前总觉得是过客,” 他对相熟的汉商王元宝说,“现在陛下让我们安家,这长安,就是我的第二故乡了。” 王元宝笑着给他端来一碗胡麻羹:“往后就是邻居了,我家小子正愁没人教他说胡语呢。”
胡商的融入,不仅带来了异域的商品,更催生了新的风尚。长安的酒肆里,胡姬的旋舞成了招牌,汉家公子与突厥贵族举杯共饮,醉后一起唱着《秦王破阵乐》;东市的裁缝铺里,汉人的宽袍与胡人的窄袖被巧妙地缝合在一起,年轻女子穿着这样的 “混纺” 衣裙走过朱雀大街,引来阵阵赞叹。
李隆基对此乐见其成。他甚至在宫廷里举办 “胡汉宴”,让宫女学着跳胡旋舞,让御膳房做胡饼、烤羊肉。有一次,吐蕃使者来访,他特意让人演奏了吐蕃的《凉州词》,使者感动得当场落泪:“陛下竟记得我邦乐曲,吐蕃愿与大唐永结同好。”
这种开放的胸襟,也体现在对人才的吸纳上。契丹人李光弼武艺高强,被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推荐给朝廷,李隆基亲自召见,见他不仅弓马娴熟,还通兵法,当即任命为禁军将领。有人反对:“异族之人,岂能掌禁军?” 李隆基反问:“若他忠心报国,与汉人何异?若汉人有异心,难道就可信吗?” 李光弼得知后,在军营里立誓:“此生必为大唐效死,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更令人瞩目的,是对前朝罪臣之后的任用。武则天时期酷吏来俊臣的孙子来瑱,虽出身不好,却颇有将才。地方官不敢推荐,他便自己跑到长安,在朱雀大街上拦住李隆基的车驾,献上《平边策》。侍卫要将他拿下,李隆基却让他把策论念出来,听到 “以夷制夷,分而治之” 的策略时,当即拍板:“朕用的是你的才,不是你的祖宗。” 任命他为陇右道兵马使。
来瑱到任后,果然不负所望。他利用吐蕃与吐谷浑的矛盾,联合吐谷浑夹击吐蕃,收回了被占领多年的河西九曲之地。捷报传到长安时,李隆基正在看史官新修的《西域志》,书上记载着西域各国的风土人情,其中有句话写道:“大唐之盛,不仅在兵甲之强,更在胸襟之广,故万国来朝,心悦诚服。” 他提笔在这句话旁批注:“此言得之。”
开放的政策,让丝绸之路重新焕发生机。从长安到西域的商道上,驼队连绵数十里,不仅有丝绸、瓷器,还有中原的茶叶、纸张和农具;从西域运来的,也不仅是珠宝、香料,还有苜蓿、葡萄和良马。在龟兹的集市上,汉人商人用茶叶换突厥的马匹,波斯商人用银币买大唐的纸张,语言不通便用手势比划,交易完成后相视一笑,仿佛相识多年的老友。
这年冬天,长安下了场大雪。康拂毗延陀的儿子康玉在义学里读书,回来后兴奋地对父亲说:“先生今天教了‘有容乃大’四个字,说这是陛下最喜欢的话。” 康拂毗延陀摸着儿子的头,看着窗外飘雪的长安城,忽然明白了 —— 这座城市之所以能吸引天下人,不是因为它的城墙有多高,而是因为它的门,始终向愿意友好往来的人敞开着。
李隆基站在含元殿的丹陛上,望着雪中的长安城。远处的西市依旧灯火通明,胡商与汉人的笑声混在一起,顺着风雪飘进皇宫。他想起年初日本遣唐使带来的国书,上面写着 “愿师法大唐,求共存之道”。他当时回复:“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此刻想来,这或许就是开元的另一种模样 —— 不仅要让百姓安居乐业,还要让天下人知道,大唐不仅有盛世的繁华,更有容纳百川的胸襟。
雪越下越大,却盖不住长安的暖意。这座在历史长河中闪耀的都城,正以它独有的包容,书写着属于开元的,更广阔的篇章。
第十八章:市井里的万国风
长安西市的清晨,是被胡商的吆喝声叫醒的。
粟特人阿罗憾掀开帐篷的帘子,冷冽的空气里混着烤胡饼的麦香和安息香的甜腻。他拍了拍身上的羊毛披风,朝着不远处的馕坑走去 —— 那里是他同乡开的铺子,刚出炉的胡饼上撒着芝麻,烫得能烫掉指尖的皮。
“阿罗憾,今天的香料又被订光了!” 铺主举着个铜秤朝他喊,秤盘里堆着红得发亮的胡椒,“波斯来的新货,比上次的更辣!”
阿罗憾笑着点头,转身走向对面的绸缎铺。铺子里,汉人掌柜正拿着一匹撒着金线的波斯锦,跟突厥贵族的侍女讨价还价。“这料子在长安也就我家有,” 掌柜拍着胸脯,“去年公主大婚,穿的就是这个花样!” 侍女被说动,掏出银铤拍在柜台上:“要十匹,送我家郡主做嫁衣裳。”
穿过挂满胡服的巷子,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铁匠铺里,高句丽铁匠正抡着锤子,给吐蕃商人打一把弯刀。火星溅在他黧黑的脸上,他却咧嘴笑:“放心,这钢火,砍断突厥人的马刀都不卷刃!” 吐蕃商人蹲在旁边,用生硬的汉语说:“再…… 再加个鹰首刀柄。”
日头爬到头顶时,西市的人流像涨潮的水。穿圆领袍的汉人书生,跟戴尖顶帽的回鹘贵族挤在一起看杂耍;波斯舞姬在搭起的高台上旋舞,裙摆转出绯红的花,围观的人群里,有拍手叫好的新罗留学生,有举着糖葫芦的日本僧人,还有啃着胡饼的南诏土司儿子。
“快看!是教坊司的乐师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十几个乐师扛着乐器走过来。领头的是个龟兹人,手里抱着五弦琵琶,指尖一挑,一串清脆的音符就跳了出来;后面跟着吹筚篥的疏勒人,敲羯鼓的于阗人,还有个汉人女子,抱着阮咸,笑盈盈地跟着节奏晃头。他们要去大慈恩寺的法会,据说今天有各国僧人讲经,得用百戏凑个热闹。
阿罗憾混在人群里跟着走,忽然被个穿绿袍的小吏拦住。“阿罗憾,” 小吏递给他一张纸,“市舶司新订的规矩,胡商进货不用再跑三个衙门了,这张‘通牒’一证通用。”
阿罗憾接过纸,上面盖着鲜红的官印,还有行小字:“诸蕃商客,一视同仁”。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刚到长安时,光是办通关手续就花了半个月,还被小吏讹了两匹绸缎。如今,连街角扫街的老卒见了他,都会笑着问 “今天的香料好卖不”。
法会的钟声在远处响起时,阿罗憾正站在一家酒肆门口。酒肆的幡旗上写着 “胡姬酒肆”,三个汉字旁边画着个跳胡旋舞的女子。他掀帘进去,刚坐下,就见邻桌坐着个穿紫袍的汉人官员,正跟个大食商人碰杯。
“听说了吗?朝廷在西域新开了三个互市点,” 官员喝了口葡萄酒,“往后你们的驼队,不用绕路就能到长安了。”
大食商人笑得胡子都翘起来:“那我要把椰枣卖到长安的每个坊巷!”
阿罗憾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长安的风,真是奇怪。它能把波斯的香料、突厥的马、高句丽的铁、南诏的茶,都揉在一起,却不显得乱。就像酒肆里的胡旋舞和《秦王破阵乐》,明明不一样,凑在一起却格外好听。
傍晚收摊时,他往帐篷里搬香料,撞见个汉人家的小姑娘,正踮着脚看他铺子里的琉璃瓶。“想要?” 阿罗憾笑着拿起个最小的,“送你。”
小姑娘摇摇头,从兜里掏出颗糖:“我用这个跟你换!我娘说,这是岭南来的荔枝糖,可甜了。”
阿罗憾接过糖,剥开纸尝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心里。他忽然明白,长安的包容,从来不是官府贴在墙上的条文,而是胡商的香料混着汉人的糖,是突厥的弯刀刻着中原的花纹,是每个擦肩而过的人,都愿意笑着递出自己手里的那份甜。
夜色漫上来时,西市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胡商的帐篷里飘出烤羊肉的香,汉人铺子的窗户里透出缝衣针的光,乐师们的乐器声顺着晚风飘远,惊飞了檐角的鸽子。阿罗憾靠在帐篷门口,看着这一片热闹,忽然想给远在撒马尔罕的家人写封信 —— 告诉他们,长安的冬天,比家乡还暖。
夜色渐深,西市的喧嚣渐渐沉淀,只剩几处酒肆还亮着暖黄的灯。阿罗憾正清点着今日的账目,帐帘被轻轻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 是白天在绸缎铺见过的突厥贵族侍女,手里捧着个锦盒。
“阿罗憾先生,” 她将锦盒放在桌上,轻声道,“郡主说,今日的波斯锦很合心意,这是谢礼。”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雪狐皮,毛色莹白如雪。
阿罗憾连忙摆手:“郡主已付过银铤,这太贵重了。”
侍女却笑了,带着突厥人特有的爽朗:“在我们草原,送谢礼是心意,不收就是看不起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铺子里的香料,“对了,下次来货带些安息茴香,郡主说用它炖羊肉最香。”
送走侍女,阿罗憾捧着雪狐皮,忽然觉得这毛皮下的暖意,比炭火还实在。他想起刚到长安时,总怕汉人排挤,连说话都小心翼翼,如今却能和突厥贵族的侍女坦然说笑,连交易都带着几分人情味儿。
隔壁酒肆传来琵琶声,是那龟兹乐师在弹《春江花月夜》,调子婉转,却混着几分胡乐的苍凉。阿罗憾听着,忽然想喝酒。他锁了铺子,往 “胡姬酒肆” 走去,刚掀帘就被熟悉的笑声拉住 —— 是白天碰杯的大食商人,正搂着个汉家女子划拳,桌上摆着葡萄酒和长安的桂花糕。
“阿罗憾!快来!” 大食商人招手,“这姑娘说,要教我包粽子,说过几日有个叫‘端午’的节。”
汉家女子红着脸笑,给阿罗憾倒了杯酒:“先生也尝尝,这是我阿娘酿的桑葚酒。”
酒液入喉,带着果香和微醺的暖。阿罗憾看着眼前的景象:大食商人笨拙地学习粽叶,龟兹乐师的琵琶换了个欢快的调子,酒肆老板 —— 一个梳着双髻的汉家姑娘,正用胡语跟突厥酒客讨价还价。
窗外,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不同肤色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胡商,谁是汉人。阿罗憾忽然懂了,长安的暖,从来不是某个人、某个族群的暖,而是这千百种不同的暖,融在一起,便成了能焐热寒夜的火。
他举起酒杯,对着满室喧嚣笑道:“干了这杯!明天,咱们的驼队还要往敦煌去呢!”
“干!” 不同口音的音答撞在一起,像一串清脆的铃,摇亮了西市的夜。
天刚蒙蒙亮,阿罗憾的驼队就已整装待发。晨光里,十几峰骆驼卧在地上,嚼着苜蓿,背上的香料包捆得紧实,露出的一角隐约能看见安息茴香的褐色颗粒。几个年轻的驼夫正用汉话和突厥语混着交代路程 —— 他们中,有粟特人、汉人,还有两个从吐蕃来的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前面山坳里多狼,” 阿罗憾拍了拍最壮的那峰骆驼的脖子,用汉话叮嘱,“夜里扎营时,汉文文书带在身上,遇到巡逻的唐军,亮出来就安全。”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叠好的纸,分发给驼夫,“这是新办的‘通夷证’,比去年的铜符方便,沿途关卡都认。”
吐蕃少年接过文书,学着汉人模样拱手:“谢阿罗憾大哥。” 他汉语说得生涩,却透着认真,指尖小心地摸着纸上的官印,那红泥印记在晨光里像朵绽开的花。
驼队出发时,西市的早市刚热闹起来。卖胡饼的老汉塞给阿罗憾两个热饼:“路上垫肚子,新烤的,夹了羊肉末。” 绸缎铺的掌柜站在门口挥手:“到了敦煌,帮我问问那边的蚕种价格,记得带些新出的艾德莱斯绸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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