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章 :暗流涌动的平衡(1/2)
第二节:暗流涌动的平衡
宪宗元和年间的阳光,似乎比德宗时期要明亮些。长安城朱雀大街上的摊贩渐渐多了起来,西市的胡商又开始吆喝着售卖香料与琉璃,连宫墙下的老槐树都抽出了新绿,透着股复苏的生气。
这日,宰相裴度正拿着一份奏折走进紫宸殿,奏折上是淮西节度使吴元济拥兵自重、拒不入朝的罪状。他刚走到殿门,就见宪宗李纯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枚河朔送来的 “幽州元宝”,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
“陛下。” 裴度躬身行礼,“淮西之事,不能再拖了。”
宪宗转过身,将那枚元宝放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吴元济这小子,比他爹吴少阳还狂。” 他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去年朕遣使吊祭,他竟敢杀了朕的使者,这是公然打朕的脸。”
裴度点头:“淮西地处中原,不像河朔偏远,若任由其割据,恐动摇腹地根基。臣请命,率军讨伐!”
宪宗看着裴度花白的鬓角,想起他当年在德宗朝因反对削藩被贬,如今却主动请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裴相不怕重蹈覆辙?”
“臣怕的是大唐分崩离析。” 裴度挺直脊背,“河朔已失,淮西不能再丢。”
宪宗拿起那份奏折,朱笔重重圈下 “吴元济” 三个字:“准奏。朕命你为帅,李光颜、李愬为将,即刻出兵。”
出兵的消息传到河朔,成德节度使王承宗(王武俊之子)正在府里看角抵戏。他放下手里的酒盏,对身边的幕僚笑道:“宪宗这小子,比德宗有胆色,竟敢动淮西。”
幕僚躬身道:“节度使,咱们要不要……”
“不必。” 王承宗摇头,给自己满上酒,“淮西离咱们远,让他们打去。咱们看戏就好。” 他心里清楚,宪宗的矛头没指向河朔,这已经是朝廷的妥协,若此时插手,反倒会引火烧身。
魏博节度使田弘正(田绪之子)的反应却不同。他召集部将,指着地图上的淮西:“吴元济这是自寻死路。咱们派支偏师,假装助朝廷一臂之力,让长安看看,魏博还是大唐的臣子。”
部将不解:“节度使,咱们何必帮朝廷?”
田弘正冷笑:“笨。帮朝廷打淮西,是让他们放心,咱们没心思染指中原。等他们打完了,元气大伤,还能奈我何?”
幽州的刘总(朱滔的外孙)则更直接,他派使者给宪宗送去了三千匹战马,附信说 “愿助陛下讨逆”,却按兵不动,只在边境线上增派了巡逻队。
三方心思各异,却意外地达成了默契 —— 不插手淮西之战。这让宪宗得以集中兵力,专心对付吴元济。
淮西的战事打得异常艰难。吴元济经营淮西多年,士兵悍勇,又据守蔡州坚城,唐军打了一年多,损兵折将,却始终没能破城。朝堂上反对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有人说 “淮西难攻,不如罢兵”,有人说 “河朔虎视眈眈,若久战不决,恐生变数”。
宪宗却异常坚定。他每天都在紫宸殿召见将领,询问战况,甚至亲自调运粮草。夜里,他常常独自对着地图坐到天明,案上的蜡烛烧了一根又一根,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陛下,李光颜将军在溵水打了胜仗!” 内侍兴奋地跑进殿时,宪宗正趴在案上打盹,胳膊下压着的地图上,蔡州被红笔圈了无数次。
他猛地惊醒,抓过战报一看,手抖得差点捏不住纸。“好!好!” 他连说两个好字,眼眶瞬间红了,“传朕旨意,赏李光颜锦缎百匹,黄金千两!”
可胜仗的喜悦没能持续多久,李愬派人送来急报:淮西军偷袭了唐军粮道,现在军中缺粮,士兵们已经开始吃野菜了。
宪宗拿着急报,在殿里踱来踱去。他知道,此时若退兵,之前的牺牲都将白费,淮西会更嚣张,河朔也会更轻视朝廷。可继续打下去,粮草在哪里?士兵的命又该怎么办?
“陛下,魏博的田弘正派使者来了,说…… 愿送十万石粮助战。” 内侍的声音带着犹豫。
宪宗愣住了:“田弘正?他想干什么?”
使者跪在殿中,恭敬地说:“我家节度使说,淮西叛逆,人人得而诛之,魏博虽远,亦愿为陛下分忧。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希望陛下日后论功行赏时,别忘了魏博将士的微薄之力。”
宪宗看着使者,忽然明白了田弘正的用意。这哪里是助战,分明是在提醒他 —— 魏博帮了朝廷,朝廷也该给魏博好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里的蜡烛都燃尽了半支,才缓缓开口:“告诉田弘正,粮我收了。日后论功,朕不会忘了他。”
粮食送到前线,唐军士气大振。元和十二年冬,李愬趁着雪夜,率精兵奇袭蔡州,一举生擒吴元济,淮西之乱终被平定。
消息传到长安,宪宗站在含元殿上,接受百官朝贺,却没多少笑意。他知道,这场胜利是用无数士兵的命换来的,是用对魏博的妥协换来的。
不久后,田弘正果然派人来 “领赏”,所求不多,只是想让朝廷承认他儿子田布继承魏博节度使之位。宪宗看着那份请求,想起了德宗的《罪己诏》,想起了河朔的 “幽州元宝”,最终还是提笔写下了 “准”。
裴度得知后,进宫劝谏:“陛下,此例一开,河朔更难驯服了!”
宪宗看着窗外的雪,轻轻叹了口气:“朕知道。可朕累了,大唐也累了。先让他们安稳几年吧,等朕有了足够的力气,再……”
再怎么样,他没说下去。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一天是否会真的到来。
淮西平定后,宪宗又收复了淄青等藩镇,史称 “元和中兴”。长安的街市越来越繁华,国库也渐渐充盈,看上去真的有了复兴的气象。
可宪宗心里清楚,河朔三镇这颗毒瘤还在。王承宗在成德大修宫殿,田弘正在魏博招兵买马,刘总在幽州与奚族、契丹贸易,囤积粮草,他们表面上对长安恭恭敬敬,每年按时送上贡品,暗地里却把地盘经营得像独立王国。
元和十五年正月,宪宗暴毙于大明宫。有人说是被宦官所杀,有人说是丹药中毒,真相不得而知。但人们都知道,他到死都没能看到河朔三镇回归大唐版图。
他的儿子穆宗即位后,河朔三镇再次叛乱。穆宗派兵讨伐,却大败而归,只能再次承认他们的割据地位。
站在长安城头,望着北方的天空,仿佛还能听见河朔传来的战鼓,和宪宗那声未了的叹息。这场朝廷与藩镇的博弈,还远远没有结束,而大唐的命运,正随着这拉锯战,一点点滑向更深的黑暗。
第三节:残阳下的挣扎
穆宗长庆年间的风,带着一股颓败的气息。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依旧车水马龙,只是行人的脸上多了几分麻木,少了开元、天宝年间的昂扬。新即位的穆宗李恒,不像父亲宪宗那般锐意削藩,反倒沉湎于酒色,朝堂之事多半交给宦官和宰相打理。
这日,成德节度使王承宗病逝的消息传到长安,朝堂上立刻炸开了锅。
“陛下,王承宗死了,成德无主,正是收回成德的好时机!”宰相裴度须发皆白,却依旧声如洪钟,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殿中,“臣愿再挂帅印,率军北上!”
穆宗正揉着宿醉的额头,闻言皱了皱眉:“裴相,前番讨伐河朔,我军刚吃了败仗,国库空虚,恐怕……”
“陛下!”裴度打断他,声音带着泣血的急切,“成德乃河朔心腹,若此时不取,日后更难收服!王承宗的儿子王延凑年幼,部将人心不齐,正是天赐良机啊!”
旁边的宦官王守澄却慢悠悠开口:“裴相年纪大了,怕是忘了沙场的凶险。依奴才看,不如就让王延凑袭位,每年多缴些贡品,大家相安无事,岂不是好?”他收了成德送来的厚礼,自然要为对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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