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赖家兴衰史(2)(1/2)
“算是吧。”探春叹道,“薛姐姐,你看到了吗?我说要整合田庄,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他在怕什么?怕失去对这部分产业的控制罢了。”
李纨忧心忡忡:“三丫头,这样下去,你会得罪太多人的。”
“不得罪人,就救不了这个家。”探春望向窗外,秋日阳光正好,却照不进这深宅大院的阴暗角落,“我只是担心,等我得罪完了所有人,这个家也已经无药可救了。”
宁国府这边,赖升最近寝食难安。
贾珍要修祠堂,批了五千两银子,实际花费至少要八千两。这多出的三千两,按照惯例,他和赖大能分去三成,其余打点上下。可这次,他总觉得不安。
“大哥,你看这事...”赖升找到赖大,欲言又止。
赖大正在书房里看账,头也不抬:“按老规矩办就是,怎么,有问题?”
“我总觉得,珍大爷这次特别上心,每天都派人来查问进度。”赖升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修祠堂只是个幌子,珍大爷真正想修的是他那个小姨子住的天香楼...”
赖大终于抬起头:“消息可靠?”
“八九不离十。”赖升说,“所以我在想,这多出的开支,要不要做得更隐蔽些。万一珍大爷哪天心血来潮要查账...”
“他查账?”赖大笑了,“老二,你在宁国府这么多年,还不了解珍大爷?他只要面子上好看,银子花得痛快,哪会真去查账?放心吧,账目我已经安排人做好了,天衣无缝。”
话虽如此,赖升心里还是不踏实。从赖大那里出来,他绕道去了祠堂工地。
工程已经过半,工匠们正忙碌着。赖升找了个借口支开工头,独自走进正在修缮的偏殿。这里存放着贾府历代主子的画像和牌位,平日里少有人来。
在一面墙前,赖升停下脚步。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便伸手在墙砖上摸索。片刻后,一块砖松动,他小心地取出来,从墙洞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
打开包裹,里面是几本账册和一些地契房契。这都是这些年来,他暗中转移的贾府财产。有些是虚报工程款套取的,有些是低价收购府里急需变现的资产,还有一些是别人求他办事送的“谢礼”。
赖升翻看着这些凭证,心中五味杂陈。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在贾府跑腿的小厮,最大的梦想是攒够钱赎身,开个小铺子。可如今,他拥有的财富已经超过很多小官员,儿子在读书,准备走科举正途,女儿嫁了个举人。
这一切,都来自贾府。可他回报贾府的,却是不断的蛀空。
“爹。”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赖升吓了一跳,慌忙把包裹藏到身后。回头一看,是他儿子赖福,在府里当二管家。
“你怎么来了?”赖升强作镇定。
“珍大爷派人来问工程进度,我到处找您。”赖福说着,目光扫过父亲手中的包裹,“爹,这又是...”
“不该问的别问。”赖升沉下脸,“你先去应付着,我马上就来。”
赖福却没有走,反而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爹,我听说三姑娘在荣国府查账查得很紧,连赖大伯都有些招架不住了。咱们这边,是不是也该收敛些?”
“你懂什么!”赖升呵斥,但声音里有一丝颤抖,“咱们不拿,别人也会拿。这府里上下,哪个是干净的?”
“可是爹,万一出事...”
“出事?”赖升冷笑,“贾府要是倒了,咱们自然跟着倒霉。可只要贾府还在一天,咱们就安全一天。那些主子们,离了咱们,连日子都过不下去。”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没底。近来朝局动荡,几位王爷明争暗斗,贾府站队的北静王似乎落了下风。万一真有什么变故...
“福儿,”赖升忽然换了口气,“你在外头置办的那个小院子,是用谁的名字?”
“一个远房表亲的。”赖福说,“爹,您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赖升把包裹重新塞回墙洞,“只是觉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咱们家有些东西,该转移的早点转移。”
父子俩离开偏殿时,夕阳正照在祠堂的飞檐上,给那些斑驳的瓦片镀上一层金色。赖升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进贾府时,也是这样看着这座祠堂,心中满是敬畏。
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把贾府的财产藏在这供奉祖先的地方。
腊月里,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赖家花园的暖阁中,炭火烧得正旺。赖嬷嬷靠在软榻上,手里抱着暖炉,听着赖大汇报府里近况。
“...三姑娘那边,暂时被老太太压下去了。说是年关将近,一切以安稳为主,过了年再说。”赖大说,“不过我看,这位三姑娘不会轻易罢休。”
赖嬷嬷闭着眼,缓缓道:“探春丫头是个明白人,可惜生错了人家,又是个女儿身。她再能干,终究要出嫁的,能掀起多大风浪?”
“母亲说的是。只是她这一闹,府里人心浮动,好些人都不敢像从前那样伸手了。”赖大苦笑,“咱们那些生意,也受了影响。”
“那就收敛些,等风头过了再说。”赖嬷嬷睁开眼,“尚荣那边怎么样?听说他那个县出了点事?”
赖大脸色一沉:“是,有几个刁民联名告他贪赃枉法,被压下来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告状的人背后,似乎有政老爷的对头。”赖大压低声音,“我怀疑,是冲着贾府来的。尚荣只是个由头。”
赖嬷嬷手中的暖炉“咚”地一声落在榻上:“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赖大神色凝重,“母亲,朝局怕是真要变了。我听说,北静王最近在皇上面前失了宠,他那一派的人都在找后路。”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炭火噼啪作响,衬得寂静更加沉重。
良久,赖嬷嬷长叹一声:“该来的总会来。老大,咱们家的东西,转移得怎么样了?”
“七七八八了。田产房产,都用旁人的名字置办,银钱存在几个不同的钱庄,还有些换成了金条,藏在稳妥的地方。”赖大说,“只是母亲,咱们真要走到那一步吗?毕竟,贾府对咱们有恩...”
“恩?”赖嬷嬷笑了,笑容里满是沧桑,“老大,我问你,我在贾府六十年,伺候过三代主子。老太君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赖家的,你是个忠心的,以后要好好辅佐小主子。’我答应了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可是老大,忠心值多少钱?”
她坐直身子,眼神锐利如刀:“贾府兴盛时,咱们是得脸的奴才。贾府衰败时,咱们就是陪葬的奴才。老太君对我有恩不假,可这份恩情,我用六十年劳碌还了。现在,我得为赖家的子孙着想。”
赖大沉默不语。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真心为贾府打算,想做一个忠仆。可渐渐地,他看到主子们的昏聩无能,看到同僚们的贪婪无耻,看到这个百年大族从根子里烂掉。他的心,也就冷了。
“母亲教训的是。”他终于说,“那咱们接下来...”
“等。”赖嬷嬷重新靠回榻上,“等风暴来。如果贾府能熬过去,咱们继续做咱们的富贵奴才。如果熬不过去...”
她没有说下去,但赖大明白了。如果熬不过去,赖家就得割断与贾府的联系,用这些年积累的财富和人脉,在新主子的庇护下活下去。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花园里的假山亭台。这座赖家引以为傲的园林,如今看起来像一座华丽的坟墓。
该来的终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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