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代价初显(2/2)

刚才路上的经历,尤其是雷烈那狂暴无比、近乎非人的一击,以及中控台屏幕最后捕捉到的、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都像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不断在他脑海中重放。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工作台前,双手颤抖地打开那些还在运作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杂乱的数据流和波形图。他试图分析记录下来的能量峰值,试图找出那双“眼睛”的能量签名,试图理解那个“路怒修理工”诡物被消灭瞬间的物质-能量转换规律……

但一切都是徒劳。数据混乱不堪,很多读数完全违背了他所知的物理定律。仪器发出的警报声(虽然已经调到最小)在他听来,都像是垂死的哀鸣。

“不对……全都不对……”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眼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上扶,“这根本不科学!能量守恒呢?因果律呢?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存在的?!”

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一直以来所依赖的知识和逻辑,在这个诡异的收容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就像一个拿着木棍试图测量海洋深度的原始人。

恐惧,并非源于未知,而是源于认知的彻底崩塌。

他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那永恒不变的光源。那光芒此刻在他眼中,却冰冷得像监狱的探照灯。

他想到了林默。林默那种近乎直觉的、对诡物和危险的感知能力,虽然代价惨重,但似乎比他的仪器更有效。他又想到了雷烈。虽然厌恶恐惧那股暴戾的力量,但不可否认,在绝境中,那种力量确实能带来一线生机。

那我呢?我在这里有什么用?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无用。

这种自我怀疑比任何诡物都更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阿哲蜷缩起来,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他感觉自己正被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一点点吞噬。

不行……不能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阿哲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却多了一丝偏执的疯狂。他扶正眼镜,重新扑到工作台前。

“一定有规律的……只是我还没找到!一定是现有的理论和设备无法解读而已!”他像是自我催眠般念叨着,“需要更敏感的传感器……需要全新的算法……需要……需要理解它们的‘语言’!”

他开始疯狂地翻找零件,在纸上涂画着更加复杂、甚至有些怪诞的设计图。他决定要改造他的设备,要用收容所里可能存在的、蕴含特殊能量的材料,来制造能真正“看见”和“解读”诡物的仪器!

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冒险,甚至可能引来未知的危险。但此刻的阿哲,已经被逼到了墙角。除了紧紧抓住他唯一熟悉的“技术”这根稻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这,或许就是属于他的“代价”——在认知崩塌的边缘,用近乎疯狂的执着,去追寻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答案的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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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媛的房间里,气氛则相对“正常”,却也弥漫着一种冰冷的焦虑。

她坐在桌前,台灯散发着稳定柔和的光线。面前摊开着她的“安全日志”,旁边还放着一台轻薄的、经过她特殊加密的笔记本电脑——这是她利用收容所内找到的、似乎能屏蔽部分监控的材料改造过的。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分析软件界面。她正在将今天记录到的各项数据,与之前任务的数据进行交叉比对。

林默的精神波动图谱,在接触“窥视之眼”后,出现了剧烈的、类似癫痫发作的峰值,随后陷入长时间的低谷,频率和振幅都异于常态的睡眠或昏迷。这表明他的大脑受到了某种结构性的冲击。

雷烈的生命体征数据,在力量爆发时,心率、血压、肾上腺素水平都飙升到了致命临界点,同时伴随着一种异常的、无法归类的高频能量辐射。而在爆发结束后,这些指标并未恢复正常,而是维持在一个高于基线且不稳定的状态,尤其是那种高频能量辐射,虽然减弱,却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这绝不仅仅是体能透支,更像是一种……能量污染,或者说是某种异质能量正在与他的身体缓慢融合。

还有那个“路怒修理工”诡物,被消灭时释放出的能量光谱,与她数据库里任何已收容诡物都不匹配,但却与收容所大厅偶尔检测到的、极其微弱的背景能量波动有某种相似性。

一个个数据,一条条曲线,如同拼图碎片,在她冷静的分析下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景。

收容所,不仅仅是一个关押诡物的监狱。它更像是一个……生态系统,或者一个巨大的活体反应炉。诡物是其中的能量节点或特殊物质,而收容员……或许是维持这个系统运转的“催化剂”,或者是……被消耗的“燃料”?

这个想法让她指尖冰凉。

她回想起之前注意到的那些细微异常:已收容诡物的能量波动,大厅光线的闪烁,若有若无的低语……这些或许都不是偶然,而是这个庞大“活物”新陈代谢、或者某种内部调整的外在表现。

那么,黑色日志发布任务,是真的在“管理”诡物,还是在“收割”能量?收容员借用诡物力量支付的“代价”,最终流向了哪里?是强化了自身与收容所的绑定,还是直接滋养了这个庞大的存在?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每一个都指向更深沉的黑暗。

苏媛合上日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理性分析带来的不是答案,而是更多、更可怕的疑问。她知道,将这些猜测告诉现在的团队,尤其是状态极不稳定的雷烈,只会加速崩溃。

但隐瞒,又能隐瞒多久?

她需要更多数据,更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能够理解这种绝望处境,并且愿意和她一起理性探寻真相的盟友。

林默……他是目前唯一可能的人选。尽管他此刻状态糟糕,但他展现出的感知力和在绝境中保持的冷静(至少是试图保持),是宝贵的特质。而且,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收容所的异常。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但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媛?你在吗?”门外传来林默沙哑而焦急的声音。

苏媛心中一紧。林默主动来找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她立刻起身,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门外,林默脸色苍白得吓人,失明的双眼没有焦点,但脸上却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他依靠着门框支撑身体,呼吸有些紊乱。

“林默?你怎么了?你的状态……”苏媛连忙扶住他。

“我……我房间的墙上,”林默的声音带着微颤,“日志旁边……多了一个东西。一个……活着的标记。”

苏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新的变化,这么快就来了吗?

她将林默扶进房间,让他坐下,然后沉声问道:“仔细告诉我,是什么样的标记?你感知到了什么?”

收容所的阴影,似乎正随着这个新出现的标记,更加浓重地笼罩下来。而每个人需要支付的“代价”,也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真正的考验,或许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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