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狄公断鬼面:七珠悬城血魂劫(2/2)

“狄阁老记性不错。”禄东赞的面具裂开,露出底下缝合的人皮,“当年你斩下的‘教主头颅’,不过是本座徒儿的替身。”他抬手挥向鼎中,腐骨水化作蛇形扑来,狄公袖中血玉突然发烫,竟将水蛇灼出焦痕——这才惊觉对方手中握的,正是二十年前失踪的九眼鬼面!

更险的是赤焰卫已围拢祭坛,毒针上的幽冥散在火光照耀下泛着紫芒。李元芳忽然想起总坛密卷记载,鬼面教火攻必用蛇形阵,当即剑锋一沉,使出幽兰剑第二式“裂帛”,剑气如刀割裂穹顶蛛网状的石链,千钧坠石砸向阵眼。

碎石飞溅中,禄东赞的胸口被砸出裂痕,露出里面缠绕的蛇形锁链——这根本是具用尸蜡浸泡的傀儡!狄公趁机将朱砂混入腐骨水,青焰腾起处,百具鬼面眼球同时爆裂,血珠溅在祭坛地砖,竟显露出“许世德”三个朱砂大字——内卫府大阁领的名字,此刻正刻在某具赤焰卫的腰牌上。

“不好!紫微宫定有埋伏!”狄公踢翻青铜鼎,腐骨水浇灭地火,却见禄东赞的傀儡头颅滚向暗格,眼窝处嵌着的,正是武后玉笏上失落的东珠。李元芳追至暗格,捡起蛇纹腰牌时,突然听见鼎中传来水泡声——腐骨水里,正浮起二十三年前感业寺井中女尸的面容,每具尸体心口,都烙着与狄公袖口相同的蛇形红印。

邪教徒在水蚀中化作白骨,狄公却盯着祭坛地砖的北斗纹路——第七星位下,竟刻着他的官讳“怀英”。当指尖触到砖缝,暗格弹开露出半幅帛画,上面用吐蕃文写着:“血魂归位之日,取帝星之血,续鬼面之魂”,落款处的双蛇纹中央,赫然盖着内府大印。

更漏声穿透地宫,洛阳城方向传来闷雷般的巨响。李元芳握着染血的幽兰剑,看着狄公掌心与祭坛纹路重合的蛇形红印,忽然想起方才傀儡人口中溢出的不是血,而是与腐骨水相同的黏液——所谓吐蕃大相,不过是鬼面教右护法“黑蟒”易容的幌子,真正的杀招,早已藏在紫微宫的玉笏裂纹里。

“走!”狄公扯下傀儡脸上的人皮面具,下面竟纹着与武后相同的日月当空纹,“二十年前的火,烧了替身;二十年后的局,要的是帝王骨血!”他望着祭坛中央渐渐熄灭的鬼面幻象,忽然想起卷宗里被焚烧的那页——永徽元年秋,感业寺井水变红的那夜,武后是否真的见过七具鬼面女尸,又或者,那些尸体,本就是为今日血祭准备的引子?

地宫石门在身后轰然闭合,狄公摸着腰间空了的朱砂袋,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乌鸦嘶鸣。天井的月光里,七颗夜明珠正沿着北斗轨迹移动,而中央天枢星位的光斑,此刻正落在紫微宫含元殿的鸱吻上,像极了某个戴着鬼面的身影,正俯瞰着那把龙椅上即将滴落的帝血。

第七章·双雄斗智

地宫甬道的积水漫过狄公的靴底,腐骨水的腥臭味里混着硝烟味。他攥紧许世德的蛇纹腰牌,青铜表面的双蛇浮雕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这腰牌的造币局火漆印,分明是三个月前才更换的新样,而内卫府大阁领的官印,此刻正盖在祭坛密卷的“血魂祭天”条目上。

“大人,前面是暗河!”李元芳的刀尖突然顿在青石板上,砖缝间渗出的水珠竟呈蛇形排列,“是鬼面教‘迷魂水’,沾之即幻。”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赤焰卫的低吟,二十具傀儡已破水而出,关节处的青铜轴钉在水中划出火星。

狄公忽然将腰牌抛向水面,磷火瞬间被引向腰牌,在水面拼出“许世德”三字。“元芳,砍断引魂灯!”他甩出袖中仅剩的朱砂,在水雾中显化出北斗星图,“这些傀儡是靠血魂玉幻象操控的!”

幽兰剑劈开穹顶悬挂的青铜灯,灯油泼在迷魂水上的刹那,赤焰卫的动作突然凝滞。狄公趁机冲向暗河尽头的石门,却见黑蟒正站在石台上,九眼鬼面遮住半张脸,手中举着的血魂玉碎片,正将羽林军的倒影投在水面——那些本该护送他们的士兵,此刻正举刀砍向紫微宫方向。

“狄阁老果然精通星象。”黑蟒的声音像蛇信擦过岩石,“可你以为破了幻象,就能阻止血魂归位?”他抬手间,水面浮现出武后的倒影,镇国玉笏的蛇形裂纹里渗出黑血,“二十三年前,感业寺的井水养了七具鬼面女尸,她们的魂魄,早就在陛下的玉笏里了。”

狄公的瞳孔骤缩。他终于想起卷宗里被焚烧的那页残角:永徽元年冬,武后从感业寺回宫时,曾命人秘密打捞井中女尸,而那些尸体心口的蛇形红印,与他此刻掌心的印记完全相同——原来鬼面教早将生魂种入帝王骨血,就等血月临盆之日。

“元芳,去紫微宫!这里交给我!”狄公抽出腰间玉带,玉扣上的双凤纹竟与黑蟒面具的蛇纹相克。他将血魂玉碎片抛向暗河,利用水镜反射出真实星图,幻象中的羽林军果然露出破绽,百余人中竟有三十人耳后藏着赤蛇胎记——全是鬼面教的死士!

黑蟒见状冷笑,反手将血魂玉按在石门机关上,整面墙突然翻转,露出通向含元殿的密道。狄公这才惊觉,邙山陵墓群的地宫竟与皇宫地下相通,而密道砖墙上的刻痕,正是二十年前他斩落的鬼面教徽记。

“你以为斩了替身,本座就会死?”黑蟒扯下九眼鬼面,露出左脸的蛇鳞疤痕,“当年火焚总坛时,本座早将魂魄寄在血魂玉里,这些年……”他指向密道深处,“就藏在陛下的镇国玉笏中。”

狄公的后背撞上湿滑的石壁。他终于明白为何玉笏会自鸣,为何武后常做无头女尸的噩梦——鬼面教早已将“借尸还魂”的阵眼埋入帝王信物,只等七星连珠时,用帝王血祭唤醒初代教主的魂魄。

“动手!”黑蟒的命令惊碎密道寂静。藏在暗处的赤焰卫同时出手,毒针却在触到狄公衣摆时纷纷落地——他内衬的明光铠,正是当年高宗皇帝亲赐的“避邪甲”,专破巫蛊邪术。

李元芳的幽兰剑此刻正劈开紫微宫的暗门,却见含元殿顶的鸱吻上,七颗夜明珠已摆成北斗,中央天枢星位的光斑,正笼罩着武后案头的玉笏。他忽然想起狄公的话:“双生血魂玉,一控人心,一引尸行。”当即反手将许世德的腰牌掷向星位,金属碰撞声中,七颗珠子同时爆裂,露出里面嵌着的蛇形毒牙。

地宫深处,狄公抓住黑蟒破绽,以玉带扣击碎其手中血魂玉。黑蟒发出非人的嘶鸣,躯体迅速风化,露出里面缠着的丝绦——正是武后当年在感业寺的青丝。“狄阁老……”他倒地前扯下衣领,心口烙着的“武”字红印正在渗血,“秋月祭天,血魂归位……你挡不住的……”

密道尽头传来金吾卫的呼喝。狄公捡起黑蟒遗落的半张帛画,上面用朱砂圈着二十三个名字,第一个是韦待价,第七个正是他自己,而最后一个,赫然是“武曌”。更令他心惊的是,帛画背面用藏文写着:“取帝星之血,祭初代教主,需借七星之躯,重塑鬼面之身。”

当狄公冲出密道时,紫微宫已被鬼面巨弩包围,箭矢上的夜明珠映着月光,在宫墙上投出巨大的鬼面阴影。李元芳从房梁跃下,衣摆染着血莲香:“大人,许世德带着内卫反了,玉笏……玉笏在陛下手中!”

狄公望着含元殿方向,武后的身影正立在龙椅前,镇国玉笏的蛇形裂纹此刻已完全展开,像极了黑蟒面具上的双蛇。他忽然想起黑蟒临终的话,低头看向掌心的红印——七日前收到的匿名信、承天门的悬尸、地宫的祭坛,所有的时间节点,都在指向三日后的寒食节,那个被鬼面教称为“秋月祭天”的血月之日。

“元芳,去查二十三年前感业寺井水变红的真相。”狄公握紧染血的腰牌,“当年鬼面教埋下的,不是七具女尸,而是七颗生魂,就等今日……”他望向紫微宫顶的北斗星,天枢星位的云朵正聚成鬼面形状,“用我们的血,重塑他们教主的肉身。”

更鼓在夜空中炸响,狄公忽然听见怀里的血魂玉碎片发出蜂鸣,映出的幻象里,二十年前被斩落的“教主头颅”正在檀木盒中转动,眼窝处的凹痕,竟与武后玉笏上缺失的东珠严丝合缝——原来从始至终,鬼面教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刺杀,而是借帝王骨血,让初代教主借武后之身,重临人世。

第八章·紫微惊变

含元殿的青铜门在巨响中变形,七架鬼面巨弩从飞檐间升起,弩臂上的九眼天珠映着月光,在丹墀上投出三层楼高的鬼面阴影。狄公冲过金水桥时,正见许世德率领的内卫撕去官服,露出底下绣着双蛇纹的黑色劲装,耳后赤蛇胎记在火把下泛着油光。

“狄阁老,来得正好。”许世德的钢刀横在武后颈侧,镇国玉笏此刻正握在他另一只手中,蛇形裂纹里渗出的黑血,已将笏身染成暗红,“二十三年前,陛下从感业寺带回的七具鬼面女尸,魂魄早就在这玉笏里了——您当年斩的教主替身,不过是本座的棋子。”

殿外传来弦响,七支弩箭破空而来,箭镞嵌着的夜明珠在地面拼出“血祭”二字。李元芳突然甩出血滴子,绞断首弩弓弦,弩箭擦着武后鬓角钉入龙柱,金箔剥落处,露出里面刻着的双蛇纹——正是鬼面教二十年前埋下的引魂阵眼。

“保护陛下!”狄公抽出天子剑,剑鞘上的蟠龙纹与玉笏裂纹相冲,震得许世德后退半步。他这才惊觉,武后今日所穿的袆衣暗纹,竟与地宫祭坛的北斗图完全吻合,颈间东珠项链的排列,正是七星拱月之象。

“狄卿,用龙椅!”武后的声音沉稳如钟,玉笏突然发出蜂鸣,将许世德手中的血魂玉碎片震飞。狄公旋身踢中龙椅机关,暗格弹出的不是玉玺,而是半罐先帝密藏的火药——当年平定突厥时,他特意命人在紫微宫关键位置埋设的“避邪火”。

火药在弩箭射程内炸开,青焰腾起处,鬼面巨弩的木质结构发出噼啪爆响。可弩臂上的九眼天珠却在火光中显化幻象,殿内朝臣突然抱头惨叫,有人抽出佩刀砍向同伴,眼瞳里映着的,正是地宫祭坛上那些嵌着活人眼球的青铜鬼面。

“是血魂玉摄魂!”李元芳的幽兰剑连劈七名内卫,忽然瞥见武后玉笏裂纹中渗出的血珠,竟在空中聚成蛇形,“大人,双生血魂玉,一在玉笏,一在许世德手中!”

许世德趁机将血魂玉按在龙柱凹槽,整座含元殿突然震动,穹顶星图缓缓旋转,将北斗天枢星位对准武后的方位。狄公终于明白,鬼面教为何选在紫微宫动手——这里的星象布局,本就是最大的“血魂归位”祭坛。

“陛下,掷玉笏!”狄公将火药抛向星图投影,火星溅在玉笏裂纹的刹那,武后猛然发力,玉笏竟如宝剑般劈开血魂玉幻象。许世德发出惨叫,他手中的碎片应声而碎,露出里面缠着的感业寺青丝,正是二十三年前井中女尸的“生魂引”。

弩箭在混乱中再次齐发,狄公扑向武后时,左肩被毒针划伤,却发现血液呈青紫色——正是幽冥散的症状。但他内衬的避邪甲此刻发出微光,竟将毒素逼回,这才想起高宗皇帝曾说:“此甲浸过七十二种毒虫血,专破鬼面教邪术。”

“狄阁老,你看这是谁?”许世德踢开暗格,里面跪着的正是大理寺王仵作,颈间挂着的七枚夜明珠,对应着承天门悬尸的位置,“七具尸体的魂魄,早就在珠子里了,就等天枢星位归位,取陛下的血……”

他的话戛然而止。武后的玉笏已穿透他的手腕,蛇形裂纹此刻完全展开,竟露出里面藏着的九眼鬼面残片——原来镇国玉笏本就是双生血魂玉的容器,二十年前鬼面教将碎片嵌入玉笏,就等今日借帝王之身重塑教主魂魄。

含元殿的火光映着武后的面容,她望着龙柱上的箭痕,忽然取出东珠按入玉笏凹痕,整座宫殿的星图投影瞬间逆转。狄公看见,玉笏裂纹中渗出的血珠,竟在地面拼出“李弘”二字——高宗与武后的长子,薨于血魂教活跃的咸亨年间。

“退下吧。”武后拂袖间,金吾卫从殿后杀出,将剩余内卫围在垓心。她转身时,狄公看见她鬓角的白发里,藏着片蛇形玉鳞,与地宫黑蟒面具上的纹路完全相同,“狄卿,二十三年前感业寺的井,朕从未忘记。”

子夜的钟鸣里,狄公跪在武后脚下,望着玉笏上重新闭合的裂纹,忽然发现东珠深处映着个模糊的鬼面轮廓——那是比二十年前更古老的存在,藏在帝王信物里,等着用七星人牲的血,唤醒初代教主的魂魄。

“去查《大云经疏》的批注。”武后将玉笏递给狄公,指尖划过“圣母临人”四字,“当年朕让人在经文中留的暗语,鬼面教恐怕早就破解了。”她的目光落在许世德的尸体上,“还有,李弘的陵墓……该开棺了。”

殿外飘起细雪,狄公摸着玉笏上的蛇形纹路,忽然想起地宫祭坛的北斗图——第七星位对应的,正是他自己。而武后此刻的命令,分明在暗示:二十三年前的感业寺血案、太子李弘的薨逝、鬼面教的复辟,全围绕着一个核心——用帝王骨血,在血月之夜,让初代教主借“圣母”之身重生。

紫微宫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着雪地上未干的血迹。李元芳扶着狄公走向宫门,忽然瞥见含元殿顶的鸱吻上,七颗破碎的夜明珠正在重组,中央天枢星位的光斑,此刻正笼罩着武后案头的东珠,像极了某个即将睁开的鬼面之眼。

“元芳,三日后的寒食节……”狄公望着漫天飘雪,掌心的蛇形红印突然发烫,“才是真正的祭天之日。而我们,都是棋盘上的七星人牲——包括陛下。”

更漏声在宫墙间回荡,远处传来乌鸦的嘶鸣。狄公知道,鬼面教的终极阴谋才刚刚浮出水面:当七星连珠与血月重合,当帝王之血渗入玉笏中的血魂玉,那个二十年前被斩落的“教主头颅”,或许从来就不是替身,而是真正的初代教主,早就将魂魄寄存在帝王骨血里,等着这一天,借武后之身,重临人世。

第九章·惊堂木断

紫微宫的晨钟响过三遍,狄公手中的账册已被烛火映得通明。泛黄的宣纸上,用密文记载着鬼面教二十年来渗透朝廷的脉络:文昌右相韦待价每隔三旬便向西市“波斯邸店”输送赤焰砂,左威卫大将军薛怀义的度牒印泥里掺着血莲香,而内卫府大阁领许世德的名下,明明白白记着“血魂玉双生碎片”的交接记录。最令狄公心惊的是,第七页末行用朱砂画着个戴鬼面的小人,胸前补纹正是他的正三品獬豸纹——他自己,竟也是账册上的“祭品”之一。

“呈陛下。”狄公将账册推至案头,玉笏蛇纹裂纹在晨光中已淡如薄烟。武后翻阅时,指尖停在“李弘”二字上,当年太子薨逝的记载旁,画着与地宫祭坛相同的双蛇交尾纹。她忽然冷笑:“难怪弘儿临终前说‘有鬼面索命’,原来朕的镇国玉笏里,早被埋了这么颗钉子。”

地牢深处,黑蟒被朱砂链锁在青铜柱上。狄公掀开他左腕衣袖,蛇形刺青下果然藏着朱砂写的“赤练”二字——二十年前失踪的左护法,竟以右护法身份潜伏至今。“双生血魂玉,一控人心,一引尸行。”黑蟒吐着血沫笑,眼瞳映着狄公腰间的鱼符,“二十年前你烧了分坛,却不知总坛在吐蕃,初代教主的头颅……早就在陛下的玉笏里了。”

狄公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终于想起,武后玉笏上的东珠为何与夜明珠如此相似——那根本就是双生血魂玉的母珠,二十年前被斩落的“教主头颅”,不过是个用易容术制造的傀儡,真正的魂魄,早已寄生于帝王信物之中。

“总坛何在?”李元芳的刀尖抵住黑蟒咽喉。

“邙山……地宫深处。”黑蟒突然盯着狄公掌心的红印,“狄阁老可记得,永徽元年秋,你斩下头颅时,那鬼面说的最后一句话?‘狄怀英,你的血,早就是本座的引魂灯了。’”他剧烈咳嗽,咳出的不是血,而是半片蛇形玉鳞,“寒食节正午,七星连珠,血月当空,用七颗将星之血祭天,初代教主便能借帝星之身……”

话未说完,黑蟒突然瞪大眼睛,七窍流出黑血。狄公掀开他衣领,心口烙着的“武”字红印正在焦裂,竟与玉笏裂纹消失的方向完全一致——有人用毒针经地牢通风口刺中他的死穴,灭口者,必是宫中细作。

巳时三刻,李元芳从许世德府邸带回半幅残卷,密信上的火漆印赫然是吐蕃赞普的九眼天珠纹:“秋月祭天,需取北斗七星之血,狄怀英主死,武曌主生,双生血魂,归位在即。”信末的双蛇纹里,藏着极小的“感业寺”三字——二十三年前,武后正是在那里遇见井中鬼面女尸。

“大人,许世德密室发现这个。”李元芳递过个鎏金铜盒,盒底刻着“永徽元年秋”,正是鬼面教覆灭的月份。打开后,七枚蛇形金簪静静躺着,每支簪头都嵌着血玉碎片,与承天门悬尸口中的完全一致,第七支簪杆上,刻着“狄阁老”三字,簪头的血玉已裂成蛛网——正是狄公昨夜被黑蟒抓伤时所致。

狄公忽然想起黑蟒临死前的话,取出袖中半片血玉。碎片在铜盒上方悬空转动,映出的幻象里,邙山地宫深处的祭坛上,九眼鬼面正在吸纳月光,眼窝处分别嵌着七枚金簪的血玉、武后的东珠、以及他掌心的碎片。当所有碎片拼合,鬼面中央浮现出的,竟是高宗皇帝的面容——当年鬼面教之所以针对武后,根本原因是初代教主的魂魄,早已寄生于李唐皇室的骨血之中。

“去查感业寺古井。”狄公将金簪收入证物匣,“二十三年前的七具女尸,恐怕不是鬼面教所杀,而是……”他望着账册上被圈红的“李弘”,声音低沉,“为血魂归位准备的生魂容器。”

未时,大理寺传来急报:负责看守鬼面教卷宗的主簿暴毙,死状与王仵作相同,手中紧攥着半张焚烧的残页,上面只剩“永徽元年十月,斩鬼面教教主于承天门”,而“教主”二字旁,竟盖着内府大印——这意味着,当年的结案文书,是武后亲自授意篡改的。

更令人心惊的是,仵作在主簿指甲缝里发现赤焰砂,与二十年前李司马案、今日所有凶案的证物完全一致。狄公忽然意识到,从始至终,鬼面教的核心阴谋从未改变:借七星人牲之血,唤醒寄生于帝王信物中的初代教主魂魄,而这个魂魄,早在二十三年前就盯上了武后,那个从感业寺走出、手握皇权的女人。

“大人,钦天监来报,三日后寒食节,正是‘七星连珠血月现’的异象。”李元芳的声音带着紧迫感,“而且……李弘太子的陵墓,与邙山地宫的星位完全重合。”

狄公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邙山起伏的轮廓。那里葬着高宗、武后的子女,更藏着鬼面教二十年经营的血魂祭坛。他摸着掌心的蛇形红印,想起黑蟒的话:“你的血,早就是引魂灯。”原来从永徽元年斩下傀儡头颅的那一刻起,他就被选为“北斗七杀星”的祭品,而武后,正是那枚掌控生死的“天枢帝星”。

暮色中的紫微宫飘起细雪,狄公捧着玉笏走向正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声。转身时,却见武后身边的女官耳后闪过赤蛇胎记——正是鬼面教左护法的标记。他尚未出声,女官已抽出袖中短刃,目标直指他手中的玉笏。

“当啷——”天子剑出鞘声惊破暮色。狄公旋身避开致命一击,短刃却在玉笏表面划出火星,露出里面嵌着的半片血魂玉——与地宫祭坛、许世德密信里的碎片完全吻合。女官倒地前,从口中吐出个纸团,上面用藏文写着:“血月祭天,帝星陨,鬼面生。”

更漏声中,狄公望着玉笏新添的裂痕,忽然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真相:二十年前的鬼面教覆灭,是武后默许的苦肉计,她借机收缴双生血魂玉,却不想被反将一军,玉笏中的母珠成了教主魂魄的容器。而现在,鬼面教要做的,正是用七星人牲之血,让初代教主借武后之身重生。

“元芳,备马。”狄公系紧腰间鱼符,“今夜必须查清,二十三年前感业寺的井里,到底沉了什么。”他望着案头摊开的《大云经疏》,“还有,告诉羽林军,明日起封锁邙山所有星位入口——寒食节的祭天,我们绝不能让它完成。”

窗外,寒鸦掠过宫墙,将鬼面般的影子投在玉笏上。狄公忽然想起黑蟒临死前的狞笑,想起账册上那二十三个名字,第七个是他,最后一个是武曌。所谓七星拱月,从来不是吉兆,而是鬼面教用帝王骨血布置的往生阵——当七颗将星之血染红祭坛,天枢星位的帝星,便会成为教主还魂的容器。

而现在,离寒食节正午,只剩不到三日。

第十章·鬼面伏笔

寒食节的洛阳城笼罩在铅灰色云层下,邙山七十二峰的轮廓如鬼面叠影,山腰间的白雾时聚时散,隐约可见北斗状排列的七处祭坛,每处都飘着蛇形幡旗。辰初刻,狄公带着羽林军封锁天枢星位入口时,忽闻山后传来闷雷般的巨响——有人用火药炸开了地宫侧门,硝烟中飘着熟悉的血莲香。

“元芳,你带三百羽林卫守住七星祭坛,我去地宫。”狄公按住腰间的天子剑,剑鞘上的蟠龙纹与玉笏裂纹在此刻共鸣,“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血月照到祭坛中央的九眼鬼面。”

地宫深处的甬道比三日前更显阴森,石壁上的星图已全部逆转,北斗七星化作倒悬的鬼面。狄公摸着墙面上新刻的痕迹,忽然在天枢星位处发现半片衣角——正是武后袆衣上的十二章纹刺绣,丝线里混着赤焰砂,在火光下泛着磷光。

祭坛中央的九眼鬼面已被扶正,眼窝处嵌着的七枚血玉碎片正在缓缓旋转,每片都映着朝中重臣的面容。狄公刚踏上祭坛,地面突然裂开,露出深不见底的地穴,腐臭味中混着龙涎香——那是皇室专用的香料。

“狄阁老,别来无恙?”沙哑的声音从地穴传来,二十年前被斩落的“教主头颅”悬浮在暗河之上,眼窝处的凹痕里嵌着武后的东珠,“当年你斩下这颗头颅时,可曾发现后颈的针孔?”

狄公的瞳孔骤缩。头颅的发际线处,果然有圈极细的缝合痕迹——这根本不是真人头颅,而是用傀儡术制作的假体,里面中空的腔体内,正躺着半片刻着“武曌”二字的血魂玉。

“二十三年前,本座将魂魄寄于帝星之血。”头颅的 jaw 突然开合,发出机械般的咔嗒声,“感业寺的七具女尸,不过是为本座铺路的棋子,真正的容器……”它指向祭坛中央的凹槽,恰好能放入武后的镇国玉笏,“是那位以周代唐的女帝。”

更鼓在山腹中回荡,狄公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羽林军的惨叫。他甩出朱砂点燃祭坛四周的灯台,火光映出石壁上新增的浮雕:武后坐在龙椅上,玉笏裂开露出九眼鬼面,而她的面容正逐渐被鬼面吞噬。

“七星连珠之时,帝星之血将唤醒本座。”头颅的眼窝突然喷出青焰,“你以为查封了七处祭坛就能阻止?看看你的掌心——”狄公低头,蛇形红印此刻已蔓延至小臂,与祭坛砖缝里的纹路完全重合,“从永徽元年你踏入总坛的那一刻起,你的血,就是本座的引魂灯。”

地宫顶端的天井突然透出血光,血月的光辉穿过云层,照亮祭坛中央的九眼鬼面。狄公眼睁睁看着七枚血玉碎片腾空而起,在鬼面眼窝处拼出北斗形状,而中央的天枢星位,正对准他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地宫深处传来剑刃相交声。李元芳的身影从暗河跃出,幽兰剑上还滴着赤焰砂的焦血——他竟在关键时刻斩落了操控祭坛的赤练左使,对方脸上的人皮面具滑落,露出与武后七分相似的面容。

“大人,祭坛机关在玉笏!”李元芳掷出蛇纹腰牌,正好击中鬼面中央的东珠。狄公趁机将玉笏插入凹槽,却发现裂纹处渗出的不是血,而是当年总坛大火中的余烬——原来武后早已察觉玉笏异常,暗中用先帝骨灰替换了部分血魂玉。

鬼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头颅假体应声炸裂,露出里面藏着的帛卷。狄公展开时,上面用藏文写着:“初代教主魂寄帝王骨,血月临则借体重生,需北斗七星之血祭之。”而落款处的双蛇纹中央,盖着的正是高宗皇帝的传国玉玺印。

血月的光辉渐渐褪去,洛阳城的警钟在远处响起。狄公站在祭坛中央,望着逐渐熄灭的青焰,忽然发现九眼鬼面的裂纹里,竟映出“武周”二字的裂痕——鬼面教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颠覆王朝,而是让初代教主借武后之身重生,以“圣母临人”的名义,永远掌控皇权。

“大人,山下传来急报!”羽林卫校尉浑身是血地冲进来,“七处祭坛的幡旗突然自燃,火中浮现出‘狄阁老’三字……还有,陛下的玉笏……”

狄公接过校尉手中的碎玉,发现每片残片上都刻着极小的星图,拼合起来正是他掌心的蛇形红印。当指尖触到最大的残片时,上面突然显出血字:“狄怀英,你斩落的头颅在何处,本座的魂魄便藏在何处。”

地宫深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某具青铜鬼面的眼球突然转动,眼窝处的夜明珠映出狄公的倒影,却在瞬间裂变成鬼面教教主的面容。山风掠过甬道,带着冷笑的尾音:“狄阁老,可还记得二十年前,是谁替本座戴上了那顶九眼鬼面?”

暮色中的洛阳城飘起细雪,狄公独自站在承天门城楼上,望着当年悬挂鬼面头颅的旗杆。腰间的鱼符突然发烫,他摸出从地宫带回的半片血玉,碎片映着即将熄灭的天光,隐隐显出“武曌”二字的裂痕——那不是诅咒,而是警告:鬼面教的真正威胁,从来不在地宫深处,而在紫微宫中,那枚与帝王骨血相连的双生血魂玉。

更漏声中,狄公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声。转身时,武后正站在雉堞旁,鬓边未插金步摇,露出耳后极小的赤蛇胎记——与鬼面教左护法的标记分毫不差。她望着远方的邙山,轻声道:“狄卿可知,永徽元年的秋夜,朕在感业寺看见的,不是七具女尸,而是七个戴着鬼面的自己?”

话音未落,宫城方向腾起青焰,火光照着武后的面容,竟与地宫浮雕上被鬼面吞噬的影像完全重合。狄公忽然想起黑蟒临终的话,想起玉笏里藏着的血魂玉残片,终于明白二十三年前的真相——鬼面教初代教主,早已将魂魄寄生于李唐皇室,而武后,这个以周代唐的女帝,正是他们选中的最佳容器。

雪越下越大,狄公望着掌心的蛇形红印,忽然发现印记边缘渗出金粉,与武后龙袍上的日月纹完全相同。他知道,这一局虽破,却只是揭开了鬼面教冰山一角,当血月再次升起,当北斗斗柄再次指向天枢,更大的阴谋,正藏在那些泛着幽光的青铜鬼面之后,等着吞噬下一个星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