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九曲玲珑珠(1/2)
洛阳城,子时刚过。
白日里喧嚣鼎沸的东市,此刻只余一片死寂。更夫老胡头裹紧身上那件油腻破旧的夹袄,缩着脖子,沿着平日里踩踏得光溜溜的石板路巡行。梆子敲过三巡,声音在空旷得令人心慌的街巷间回荡,显得格外瘆人。他早已习惯这夜的孤寂,但今夜,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气,却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骨无声无息地往上爬。
“邪性……”老胡头嘟囔了一句,浑浊的老眼警惕地扫视着两旁黑洞洞的店铺门脸,以及那些被月光拉得奇形怪状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混合着垃圾的酸腐味。他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绕过前面那个通往鬼市的小巷口。
鬼市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口,比别处更黑上三分。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和物品搬动的窸窣声,那是见不得光的交易在进行。就在老胡头即将走过巷口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巷口深处,那尊被洛阳人称为“铜驼”的古老雕像基座旁,似乎倚靠着一个人影。
“谁?”老胡头心头一跳,哑着嗓子低喝一声,下意识地将灯笼往前探去。
昏黄摇曳的光圈,颤巍巍地罩了过去。
光晕首先落在了一双穿着考究云头履的脚上,鞋面沾了些尘土。光线缓缓上移,掠过一袭质地上乘却略显凌乱的锦袍。最终,灯笼的光,定格在了那张脸上。
老胡头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冰水瞬间浇透了他全身的骨头缝!
那人背靠着冰冷的铜驼基座,头颅微微歪向一侧,双眼圆睁,直勾勾地“望”着巷子上方狭窄的、只有几颗惨淡寒星点缀的夜空。最可怖的是那张嘴——嘴角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自然形成的弧度,向两边耳根拼命地咧开着,露出森白的牙齿和鲜红的牙龈,仿佛在无声地狂笑!整张脸在灯笼光下呈现出一种僵硬的蜡黄色,被这凝固的、夸张到极致的“笑容”扭曲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啊——!”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卡在老胡头的喉咙里,他猛地向后踉跄几步,手中的灯笼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里面的蜡烛瞬间熄灭。
黑暗中,那具凝固着永恒狂笑的尸体,仿佛咧开的嘴角又扩大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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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的书房里,弥漫着一种沉凝如铅的压抑。烛火跳跃着,在狄阁老深邃的眼窝下投下浓重的阴影。他端坐书案后,手中捻着一份刚刚由李元芳呈上的卷宗,纸页被翻得沙沙作响。书案对面,洛阳令曾泰垂手肃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大气也不敢出。
“第三日了。”狄仁杰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曾泰心头,“曾泰,连同昨夜铜驼像下那位,已是第五人。死状如一,皆在无人目睹的深夜或僻静之所,被发现时,俱是这般……咧嘴狂笑而亡?”
“回禀阁老,”曾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正是。卑职无能,仵作反复勘验,五人尸身皆无外伤,亦无中毒迹象。脏腑完好,唯颜面筋肉痉挛僵直,致此骇人笑貌……坊间皆传,此乃……厉鬼索命,专寻那狂悖无礼、得罪神灵之人。”
“厉鬼?”狄仁杰缓缓放下卷宗,目光如电,扫过曾泰惶恐的脸,最终落在侍立一旁的李元芳身上,“元芳,你昨夜亲临铜驼像现场,有何发现?”
李元芳上前一步,抱拳道:“大人,卑职仔细搜查过,死者衣物完整,随身物品似无短缺。唯有一处异常……”他略作停顿,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白帕,小心翼翼展开。帕子中央,躺着一枚小小的、边缘沾着些许暗红色干涸印记的圆形银币,并非中原制式。“此物被死者紧攥于右手掌心,握得极紧,卑职费了些力气才取出。币上图案怪异,似为西域波斯之物。另外,死者鞋底及袍服下摆沾有少量褐红色黏土,与洛阳常见土质不同,倒像是……城西官窑新出窑砖瓦附近特有的那种。”
“波斯银币?官窑黏土?”狄仁杰的眉头深深锁起,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书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梳理着纷乱如麻的线索。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曾泰,”狄仁杰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五名死者,生前可有何共通之处?尤其是……最后这位。”
曾泰精神一振,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回阁老,卑职已详查。前四人身份各异,有商贾,有落魄文人,还有一游方道士。乍看之下,毫无关联。但昨夜铜驼像下那位,身份却已查明,乃波斯国使团随行通译,名唤萨迪克。据使团主使言,此人前日午后便告假离队,不知所踪,不想竟……”
“波斯使团?”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那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前日午后?元芳,你方才言,死者鞋底沾有官窑黏土?”
“正是,大人。”
“曾泰,速查!前四名死者,尤其是其死亡前一日行踪,是否有人曾接近过城西官窑,或与波斯使团有所交集?哪怕是最细微的关联,也绝不可放过!”狄仁杰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曾泰浑身一震:“卑职遵命!”他不敢怠慢,匆匆行礼告退。
李元芳待曾泰离去,才低声道:“大人,您怀疑……”
“太过巧合了,元芳。”狄仁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笼罩着洛阳城,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波斯使团入京不过旬日,所携贡品‘九曲玲珑珠’名动京华,女皇陛下寿辰在即,此珠正是贺礼之一。偏偏此时,接连出现离奇命案,最后一名死者,竟是使团通译,且身携波斯银币……还有那官窑黏土,官窑毗邻四方馆,波斯使团正下榻其中。”他转过身,目光灼灼,“若说此案与波斯贡品毫无干系,老夫断然不信。只是这‘笑尸’之谜,这杀人于无形的诡异手段……究竟是何人所为?目的又是什么?”
李元芳握紧了腰间的链子刀柄,沉声道:“卑职即刻去查官窑与四方馆附近近日出入的可疑之人!”
“不,”狄仁杰抬手制止,“勿要打草惊蛇。对方手段阴毒诡谲,必非寻常之辈。老夫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位波斯主使,看看这九曲玲珑珠,到底是何等稀世珍宝,又是否……暗藏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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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馆内专供波斯使团居住的院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异域熏香气息。高大的主使阿罗撼,身着华丽的波斯锦袍,深陷的眼窝里目光锐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对狄仁杰的造访显然早有预料,礼节周全却透着疏离。
“狄阁老驾临,鄙使深感荣幸。”阿罗撼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异国腔调,微微躬身,“只是,鄙使团不幸遭遇噩耗,随行通译萨迪克惨死街头,鄙使正心乱如麻,恐难周全招待,还望阁老恕罪。”
“主使节哀。”狄仁杰还礼,神情肃穆,“本阁正是为此案而来。萨迪克之死,疑点重重,事关两国邦交,陛下亦深为关切。本阁需了解其生前详情,尤其是他离队前,可有异常言行?”
阿罗撼叹了口气,示意狄仁杰落座:“萨迪克……为人勤勉,通晓多国语言,深得信任。前日午后,他说思念家乡,想去市集寻些波斯风味的小食,告假半日。谁知……竟一去不返,遭此横祸!至于异常……”他皱眉思索片刻,“若说异常,便是前几日他似乎心事重重,常一人独处,问他也不肯多说。”
“哦?”狄仁杰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主使可知他所忧何事?是否……与贵国进献的贡品有关?”
阿罗撼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摇头道:“贡品?阁老说笑了。贡品皆由专人严密看守,萨迪克虽为通译,却并不直接接触。况且,那九曲玲珑珠乃我波斯国宝,绝无问题。”
“九曲玲珑珠?”狄仁杰顺势追问,“本阁亦久闻此宝大名,不知可否让本阁一睹为快?也好安陛下之心。”他语气平和,目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阿罗撼犹豫了一下,显然有所顾忌,但面对狄仁杰的威仪和女皇的名头,终究不敢拒绝。他起身,郑重其事地从内室捧出一个紫檀木嵌螺钿的宝函,置于案上。打开层层丝绸包裹,刹那间,满室光华流转!
那宝珠约莫鹅卵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羊脂白玉的质地,然而其内里,却仿佛蕴藏着一片深邃变幻的星河。无数道细如发丝、精巧绝伦的镂空纹路层层叠叠,相互勾连缠绕,形成复杂到令人目眩神迷的几何图案。奇异的光华就在这无尽的镂空回廊中流淌、折射,随着角度的变换,时而如朝霞流金,时而似深海幽蓝,变幻莫测,瑰丽非凡。珠子的核心,似乎隐隐能看到一个极微小的、缓缓转动的金色核心,如同星辰的胚胎。
“果然巧夺天工!”狄仁杰由衷赞叹,目光却如鹰隼般细细扫过珠子的每一个细节,尤其在那无数细密的镂空缝隙间流连。他状似不经意地伸出手指:“不知这内里乾坤,是何等精妙构造?”
“阁老小心!”阿罗撼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身体前倾,下意识地想要阻止狄仁杰触碰,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此珠……此珠结构精微至极,外力稍有触及,恐损其玲珑之态!此乃进献天朝圣物,万万不可有失!”
狄仁杰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收回。他深深地看了阿罗撼一眼,对方眼中的紧张绝非仅仅出于对宝物的珍视,更像是在竭力隐藏着什么。“主使所言极是,是本阁唐突了。”他微微一笑,话锋却陡然一转,“只是,本阁听闻贵国匠师技艺通神,尤擅精微机巧。不知打造此珠的匠师,可随使团一同前来?”
阿罗撼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啊……这……此珠乃我国数代匠师心血结晶,具体是何人所制,鄙使……鄙使亦不甚清楚。负责护送的匠师,月前便已启程回国复命了。”
“原来如此。”狄仁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只是又深深看了一眼那流光溢彩、内蕴杀机的九曲玲珑珠,方才告辞离开。
走出四方馆,李元芳已在门外等候,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和兴奋:“大人!”
狄仁杰微微颔首,示意他边走边说。
“卑职按大人吩咐,重点查了城西官窑。”李元芳压低声音,语速很快,“那褐红黏土,确是官窑烧制琉璃瓦所用特种黏土,产量极少,只供宫内修缮。卑职暗中盘问窑工,得知约莫七八日前,确有一名操着洛阳口音、但自称姓杨的中年男子,以重金为酬,借用过窑内一处废弃小窑炉。此人自称是长安来的珠宝匠人,要烧制几件特殊器皿。他形容孤僻,手艺却极为精湛,烧出的东西小巧玲珑,无人识得是何物,只隐约记得似乎有些极细小的铜件。他烧制完毕便匆匆离去,再未出现。”
“珠宝匠人……姓杨……长安口音?”狄仁杰脚步一顿,眼中锐芒暴涨,“元芳,速查此人!翻遍近三十年长安、洛阳两地所有名册卷宗,尤其留意与皇家工造、前朝旧人有关联,且精通精密机关、冶炼铸造的杨姓匠师!此人与‘笑尸’案,与这九曲玲珑珠,必有重大关联!”
“卑职明白!”李元芳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街角。
狄仁杰独自站在清晨微凉的街道上,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他回望四方馆那森严的院墙,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落在那流光溢彩的宝珠之上。
“九曲玲珑珠……波斯匠师……”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袖口,“阿罗撼,你在替谁遮掩?那姓杨的匠人,又是何方神圣?这精妙绝伦的杀人机关,目标……恐怕远不止那几个无辜的替死鬼。”
一缕寒意,比清晨的薄雾更冷,悄然爬上狄仁杰的心头。他隐隐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罩向即将到来的女皇寿宴,而网的中心,正是那枚令人目眩神迷的九曲玲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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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县衙殓房内,光线惨淡,浓烈的药水与尸体的混合气味令人窒息。狄仁杰屏退左右,只留曾泰与一名经验最老到的仵作。三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静静躺在冰冷的石台上。
“揭开。”狄仁杰的声音在寂静的停尸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布被依次掀开。三张扭曲僵硬的“笑脸”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嘴角撕裂般地上扬,凝固着临死前极致的恐惧与痛苦。纵使狄仁杰见惯生死,此刻也不由得心头一凛。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不适,戴上仵作递来的薄皮手套,俯身靠近那铜驼像下发现的波斯通译萨迪克的尸体。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从死者散乱纠结的头发开始,一寸寸向下检视。额角、耳后、脖颈、肩臂……动作极其细致,不放过任何一寸皮肤。
突然,他的手指在死者下颌靠近左侧耳根处,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微微一顿。那里的皮肤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深,极其细微,若非刻意寻找,几乎无法察觉。他用指尖轻轻按压,触感有些微异常,像是皮肤下有一个极小的硬点。
“取刀来。”狄仁杰沉声道。
老仵作连忙递上一柄细长锋利的小刀。狄仁杰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极其轻微地挑开那处皮肤。刀刃下,皮肤层下并非血肉,而是露出一丁点比芝麻还小的、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的尖锐物体!
“这是……”曾泰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狄仁杰用镊子极其谨慎地将那微小异物夹出,置于白瓷盘中。在灯光下,那赫然是一截断掉的、细如牛毛的针尖!针尖呈暗蓝色,显然淬有剧毒,断裂处参差不齐。
“毒针!”曾泰失声道。
狄仁杰面色凝重,又迅速检查了另外两具“笑尸”。在其中一名商贾尸体的后颈发际线内,同样发现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细微的异常点。挑开后,同样取出一枚断裂的毒针尖,色泽暗蓝!
“手法一致……入口不同……”狄仁杰盯着盘中那两枚细小的凶器,喃喃自语。他立刻转向萨迪克的尸体,目光聚焦于他那咧开的、凝固着笑容的口腔。他示意仵作用工具小心撑开死者僵硬的牙关,借助强光,仔细检视其口腔内部。
舌根、上颚、两侧颊肉……终于,在靠近左侧后槽牙附近的颊粘膜上,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粘膜颜色融为一体的红点!若不细看,极易被忽略为口腔本身的微小破损。
“找到了!”狄仁杰眼中精光爆射。他立刻以同样方法检查另外两具尸体,果然都在口腔内部发现了类似的、极其微小的创口!位置虽略有不同,但都处于口腔深处不易被察觉之处。
“大人,这是……”曾泰看着狄仁杰凝重的神色,心提到了嗓子眼。
“致命伤在此!”狄仁杰指着萨迪克口腔内的红点,语气斩钉截铁,“凶手用一种我们前所未见的精巧发射装置,将这种淬有剧毒的细针,射入口腔深处。毒针极其微小,见血封喉,瞬间致命!毒素不仅立时夺命,更引发面部筋肉剧烈痉挛,故而呈现这骇人的‘笑貌’!死者手中紧握的波斯银币,或许正是凶手用以吸引其注意力、诱使其开口的诱饵!”
他猛地直起身,目光如电,仿佛穿透了殓房的墙壁,直刺向四方馆的方向:“九曲玲珑珠!那层层叠叠、精妙绝伦的镂空纹路……哪里是什么装饰!那分明是绝佳的藏针之所!更是引导发射的通道!波斯主使阿罗撼百般推诿,阻止老夫触碰宝珠,便是怕老夫发现其中机括!那姓杨的匠人,以官窑特殊黏土烧制微小部件,必是为此机关量身打造!萨迪克身为通译,定是发现了珠内杀机的秘密,才招致灭口!其他死者,或是无意中窥探了那匠人的行踪,或是曾接触过被试验的机关部件,都成了凶徒测试这杀人凶器威力的牺牲品!”
曾泰听得冷汗涔涔:“那……那凶徒的目的?如此大费周章……”
“目的?”狄仁杰冷笑一声,眼中寒芒凛冽,“毒针入口,见血毙命,瞬间致笑……这手法,绝非仅仅为了杀几个无关紧要之人!此珠乃波斯使团进献女皇陛下的寿礼!凶徒处心积虑,将此杀人凶器伪装成绝世珍宝,其最终目标,不言而喻——正是要在万寿庆典之上,百官瞩目之际,借陛下亲手把玩观赏此珠之时,发动这致命一击!此乃一石二鸟之计,既可刺王杀驾,又可嫁祸波斯,挑起两国战端!”
他猛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袍袖带风:“曾泰!即刻封锁消息,今日殓房所见所闻,若泄露半字,提头来见!元芳!”他对着门外低喝一声。
李元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大人!”
“严密监视四方馆波斯使团所有人动向,尤其主使阿罗撼!但有异动,立即拿下!另外,全力追查那个姓杨的匠人下落!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卑职遵命!”李元芳领命,身形一闪而逝。
狄仁杰站在殓房门外,抬头望向阴霾密布的天空,眉头紧锁如峦。距离女皇寿宴,仅剩一日!时间,如同指间流沙,紧迫得令人窒息。他能在这最后关头,找到那姓杨的匠人,揭穿这惊天的阴谋,阻止那场即将在万寿庆典上上演的、针对九五之尊的绝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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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宫,万象神宫。
女皇武则天寿辰的正日子。巍峨的宫殿被妆点得金碧辉煌,琉璃瓦在秋日晴空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殿内铺设着猩红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御座丹墀之下。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熏香的气息,混合着御酒佳肴的馥郁。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依品秩肃立,身着各色朝服,冠冕堂皇。殿内钟磬和鸣,雅乐悠扬,一派庄严肃穆、喜庆祥和的景象。然而,在这无边的皇家气象之下,狄仁杰却感到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沉闷的宁静。他身着紫色蟒袍,手持玉笏,立于文官班首,看似平静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罗盘,时刻扫描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李元芳身着千牛卫将军的明光铠,腰挎横刀,按刀侍立在丹墀一侧。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隼,看似在履行护卫职责,实则全身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眼角的余光密切注视着波斯使团所在的位置以及大殿的所有出入口。狄仁杰与他目光偶尔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和决绝。
盛大的朝贺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各国使节依序上前,献上贺表与奇珍异宝。终于,轮到了波斯使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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