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纸人索命(1/2)
雨,是入夜后才落下来的。
起初只是疏疏落落的几点,敲在长安城百千家似围棋局的青黑屋瓦上,敲在朱雀大街宽阔平整的黄土路面上,声音细碎得几不可闻。但很快,风就裹挟着湿冷的潮气从西北方向卷地而来,越吹越急,越吹越蛮横。雨点骤然变得密集、沉重,由疏而密,由缓而急,最后连缀成一片白茫茫、轰隆隆的喧嚣水幕,狠狠泼洒下来。天地间顷刻混沌一片,白日里车水马龙、冠盖云集的煌煌帝京,此刻只剩下雨脚如麻敲打万物的轰鸣,以及偶尔刺破沉沉雨幕、又迅速被吞噬的昏黄灯火。
国子监司业张文弼的书房里,却还亮着一点孤灯。
那灯火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推搡着,在灯罩里不安地跳动,将伏案疾书的张文弼那张略显清癯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他刚刚写完一封奏疏的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长长吁出一口白气。案头的紫铜兽耳香炉里,一缕安神香的青烟笔直上升,在这湿冷的雨夜里,是唯一一点暖意。
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起身欲去关那扇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雕花木窗。窗棂外,是自家后院黑黢黢的芭蕉树影,被狂暴的雨点打得狂乱摇摆。
就在他伸手要合拢窗扇的一刹那,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一股带着泥腥和水汽的冷风,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激得他一个寒噤。风里似乎卷着什么东西,轻飘飘地,啪嗒一声,落在了他脚边的青砖地上。
张文弼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那是一个纸人。
巴掌大小,剪得粗陋歪斜,惨白惨白的纸,像是直接从某本账簿上撕下来的劣质纸张。纸人的脸上,用浓墨勾勒出两个大大的、空洞的眼睛,嘴巴则被画成一个极其夸张的、咧到耳根的弧度——那不像笑,倒像是某种无声的、充满了恶意的嚎叫。最刺目的,是纸人那扁平、空荡荡的胸口位置,赫然用同样浓得化不开的墨汁,写着三个歪歪扭扭、力透纸背的大字:
“张——文——弼”。
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阴冷的狠劲,仿佛蘸的不是墨,而是凝固的血。
张文弼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这冰冷的雨夜冻住,又猛地逆流冲上头顶。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个诡异的纸人,瞳孔不受控制地急剧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爬升,直冲后脑勺,激得头皮一阵发麻。他认得这名字,他当然认得!那是他自己的名字!清清楚楚,一笔一划,刻在他自己的“替身”上!
“谁?!”一声变了调的、带着颤抖的嘶吼冲口而出,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般射向洞开的窗外。
窗外只有无边无际的、咆哮的黑暗和狂暴的雨帘。芭蕉叶的影子在风雨中狂舞,像无数鬼魅伸出的利爪,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刚才那股风,那个纸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地上那个咧着嘴的白色影子,在摇曳的灯火下,无声地嘲弄着他。
张文弼猛地弯下腰,手指哆嗦着伸向那个纸人,指尖还未触及那冰冷的纸面,一股更强烈的惊悸攫住了他。他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般,闪电般缩回了手,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与窗外透进来的雨雾混在一起,冰凉黏腻。那纸人脸上空洞的眼睛和诡异的笑容,仿佛活了过来,死死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恐惧,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窗外这倾盆的暴雨,瞬间将他淹没。
* * *
翌日清晨,雨势虽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如同浸饱了水的灰布,沉甸甸地压在长安城上空。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反射着铅灰色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朽木和未散尽的雨腥气。
狄仁杰的马车穿过尚显冷清的街巷,车轮碾过积水的洼地,溅起浑浊的水花。他微微撩开车厢侧帘,望着窗外湿漉漉的景象,眉头习惯性地微蹙。国子监司业张文弼,一位素来以严谨方正着称的儒官,竟在自家书房离奇身亡,这消息透着蹊跷。随行的李元芳一身利落的皂色劲装,手按腰间佩刀刀柄,警觉的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扫视着四周。
张府早已被京兆府的差役封锁,气氛肃杀。府邸上下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恐慌和悲戚,仆役们垂首敛目,大气也不敢出。书房所在的院落更是被严密把守,新任京兆府尹曾泰正焦急地搓着手在院中踱步,一见狄仁杰车驾,如蒙大赦般快步迎上。
“阁老!您可来了!”曾泰四十许人,面皮白净,此刻却眉头紧锁,额角挂着汗珠,“下官……下官实在束手无策,此案太过诡异,恐非人力可为啊!”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狄仁杰神色沉静,只微微颔首:“曾大人莫急,且待老夫看过现场再说。”他步履沉稳,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书房门扉。空气中,除了湿土和青苔的气息,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微弱的焦糊味,混杂在雨后清冽的空气里,几乎难以察觉。
书房门被差役小心推开。
一股异常的热气混杂着难以名状的、类似烧焦羽毛的微弱腥气扑面而来,与室外湿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让狄仁杰的眉头拧得更紧。他举步入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室内。
房间陈设简洁,书案、书架、待客的桌椅,一切井然有序,并无打斗翻动的痕迹。两扇雕花木窗从内侧严严实实地闩着,窗纸完好无损。唯一的入口便是身后这扇门,据报也是从内里反锁,由差役强行撞开。
张文弼的尸体伏在书案之上,头歪向一侧,半边脸颊贴在冰冷的紫檀木桌面上。他双目圆睁,瞳孔早已涣散,凝固着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到了某种极其可怖的景象。嘴唇微微张开,形成一个无声呐喊的弧度。最令人惊异的是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部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潮红,触手之下,竟仍残留着惊人的余温,完全不似死去数个时辰之人应有的冰冷僵硬。然而仔细检视其衣物和皮肤表面,却找不到任何烧灼、淤青或利器造成的伤痕。
狄仁杰的目光最终落在书案前的地面上。那里,正对着张文弼低垂的头部下方,有一小滩深灰色的、被水渍浸透的纸灰,约莫碗口大小,边缘不规则地洇开在地砖的缝隙里。灰烬湿漉漉的,粘成一团,显然曾被大量的水浸泡过。
“曾大人,”狄仁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室内死寂,“你方才言道‘非人力可为’,莫非是指这门窗反锁之状?”
“正是,阁老明鉴!”曾泰连忙道,“门窗皆自内闩死,密室无疑!且张大人……您也看到了,周身滚烫却无烧伤,身旁只有这滩湿灰……这……这分明像是……”他咽了口唾沫,终究没敢把“鬼祟索命”、“诅咒应验”之类的词说出来,但脸上的惶惑已表露无遗。周围几个胆小的差役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
狄仁杰没有理会曾泰的惊惶,他缓步走到那滩湿透的纸灰前,撩起紫袍袍角,缓缓蹲下身。李元芳立刻上前一步,半跪在旁,一手按刀,警惕地护卫着。
狄仁杰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捻起一小撮湿漉漉的灰烬。灰烬粘腻,带着纸浆被彻底浸透的质感。他凑近眼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阴郁天光仔细审视。灰烬本身并无特殊,只是寻常纸张燃烧后的残留物,颜色深灰,夹杂着未能燃尽的细小黑色炭粒。
“水。”狄仁杰低声道。
李元芳立刻会意,从随身携带的皮质水囊中倒出少许清水,小心翼翼地滴落在狄仁杰指尖捻着的那一小撮湿灰之上。
清水滴落,浸润灰烬。
就在水珠与灰烬接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原本深灰色的湿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水珠浸润的边缘,悄然泛出一种极其幽暗、诡异的蓝紫色!那颜色并非染料那般鲜明,更像是从灰烬内部渗出的、某种物质与水反应后的沉淀,幽幽暗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如同某种深海生物的瘆人磷光,一闪即逝,若非狄仁杰目光如炬,专注至极,几乎就要错过。
狄仁杰的瞳孔骤然收缩!捻着灰烬的手指也瞬间绷紧。
“阁老?”李元芳低呼一声,他也看到了那抹转瞬即逝的诡异蓝光,心头猛地一沉。
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凝重如铅,再次扫过那紧闭的窗户,那伏案的尸体,最后落回地上那滩不起眼的湿灰。那抹诡异的蓝光,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倏地钻入他思维的缝隙,将“诅咒”、“鬼魅”的迷雾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密室……”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力量,“未必是天成。滚烫尸身,亦非神罚。”他的目光锐利地转向曾泰,“曾大人,立刻查清张司业昨夜所有行踪,近期与何人有过节,府内所有仆役,尤其是昨夜值守靠近书房院落之人,逐一盘问,不得遗漏!元芳!”
“在!”
“仔细搜查这滩灰烬周围地面、书案、窗棂缝隙,任何异常粉末、气味、水渍、痕迹,无论多么细微,皆不可放过!”狄仁杰的声音斩钉截铁,方才那抹幽蓝的光,已在他心中点燃了第一簇属于人间的、追索真相的火焰。
* * *
京兆府衙门的签押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前的闷雷天。狄仁杰端坐主位,指节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梳理纷乱的线索。李元芳侍立一旁,目光炯炯。下首的曾泰则是一脸愁云惨雾,面前堆着厚厚的卷宗和刚整理出的初步口供。
“……张司业为人清正,甚少交际,”曾泰翻看着记录,语速飞快,“昨日散值后便径直回府,晚膳亦在府中用。据其夫人所言,他近来并无特别忧虑之事,也未提及与人结怨。府中仆役排查完毕,昨夜无人听见书房有异常响动,靠近院落值守的老仆,只道雨声太大,戌时末曾见书房灯灭,以为大人安歇了。”
“门窗反锁,钥匙何在?”狄仁杰问。
“书房钥匙只有两把,一把由张司业随身携带,发现时就在他腰间,另一把由其夫人保管,昨夜一直未曾动用。”曾泰回答,“撞门而入时,内里门栓确实是从里面闩死的。”
密室、高温尸体、诡异蓝光的湿纸灰……线索如同乱麻。狄仁杰沉默着,那抹幽蓝的光泽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那绝非寻常纸张燃烧该有的现象。
“纸……”狄仁杰沉吟着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签押房里格外清晰,“那纸灰遇水显异色,其中必有蹊跷。元芳,可有所获?”
李元芳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回大人,卑职仔细搜查了书房地面,灰烬周围三尺之地,青砖缝隙里发现几粒极微小的黑色炭粒,应是纸张未燃尽之物,已小心收起。窗棂缝隙干燥,并无水渍侵入痕迹。另在书案下方不易察觉的角落,拾得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未完全燃尽的纸片残骸,边缘焦黑卷曲。”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小心包裹的小包,打开,里面正是几粒细小的黑色炭粒,以及那片微小的焦黄纸片。狄仁杰小心地拈起那片纸片残骸,凑到眼前。纸片焦脆,大部分已成炭黑,但在未被完全烧毁的极小一角边缘,隐约可见一丝极其细微的、淡淡的黄色痕迹,不像是火焰熏烤所致,更像是纸张本身的底色或某种浸染。
“黄色……”狄仁杰若有所思。那诡异的纸人,据张文弼夫人哭诉,她夫君死前曾失魂落魄地提及过“白色纸人”,但这一角残留的黄色又是什么?
“报——!” 一声急促的呼喊如利刃般劈开了签押房沉重的空气。一名京兆府的捕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连基本的礼仪都忘了,声音带着惊骇的颤抖:“大……大人!不好了!礼部侍郎……陈禹廷陈大人府上……出事了!跟……跟张司业一样!反锁的书房……人没了!旁边……也有湿纸灰!”
“什么?!”曾泰霍然站起,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脸上血色尽褪。
狄仁杰眼中精光暴射,猛地一拍桌案,那紫檀木案几发出一声闷响:“备马!元芳,随我去陈府!曾大人,立刻封锁现场,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
* * *
礼部侍郎陈禹廷的府邸,位于城东崇仁坊,距离张文弼的居所隔了小半个长安城。然而当狄仁杰一行策马疾驰而至时,府门前同样被京兆府的差役围得水泄不通,同样的惊惶与死寂笼罩着这座原本气派的官邸。
现场几乎就是张文弼书房的翻版,却又带着更加刺目的死亡气息。
陈禹廷的书房同样门窗紧闭,自内反锁。撞开房门后,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闷热混合着微弱焦腥的气味再次扑面而来。陈禹廷倒毙的位置不在书案旁,而是在靠近西墙的一张花梨木太师椅旁。他身体扭曲着瘫倒在地,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胸前的衣襟,将那件上好的湖绸常服抓得皱成一团,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脸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嘴巴张得极大,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嘶吼,却永远凝固在了无声的惊怖之中。同样触手滚烫的皮肤,同样找不到任何致命的外伤。
唯一不同的,是那滩湿透的纸灰。
它就在陈禹廷蜷缩的身体旁边,离他那只抓挠胸口的手很近。灰烬同样是深灰色,被大量水渍浸透,粘腻地糊在地上。但这一次,灰烬似乎更多,范围更大一些,而且——狄仁杰蹲下身,敏锐地发现——这滩灰烬的湿润程度明显更高,水渍向四周洇开的范围也更广,仿佛刚刚被水彻底浇透不久。空气中甚至还能嗅到一丝极淡的、新近泼洒的水汽味道。
“发现时就这样?”狄仁杰沉声问最先赶到的捕头。
“回禀阁老,”捕头声音发紧,“撞开门时,陈大人已经……小的们不敢擅动,这灰……就是湿的,水汪汪的,像是……像是刚被泼了水。”
狄仁杰的目光锐利如刀,再次落在那滩湿灰上。他示意李元芳取水。李元芳解下腰间水囊,小心地将几滴清水滴落在灰烬边缘。
幽暗、诡异、令人心底发寒的蓝紫色,再次毫无悬念地浮现出来!如同鬼魅的印记,在湿漉漉的灰烬中一闪而过,随即隐没。
又是它!
狄仁杰的心猛地往下沉。这绝非偶然!同样的密室,同样的高温尸体,同样的诡异湿灰,同样的蓝光反应!这背后,必然隐藏着同一个凶手,同一种冷酷而精密的杀人手法!凶手的目标是谁?下一个会轮到谁?
“陈大人近日可有异常?”狄仁杰站起身,转向面无人色的陈府管家。
管家抖如筛糠:“回……回阁老……大人他……他昨日似乎心神不宁……晚膳也只用了几口……独自在书房待到很晚……小的……小的隐约听见他……他好像在低声咒骂什么‘纸人’……‘索命’……”
纸人!又是纸人!
张文弼死前提及白色纸人,陈禹廷死前也在恐惧纸人索命!这绝非巧合!
“纸人……”狄仁杰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惊魂未定的陈府众人,“昨日或近日,可有人见过可疑的纸人?或是有陌生之物送入府中?”
众人面面相觑,茫然摇头。管家努力回忆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道:“昨日……午后,似乎……似乎有个跑腿的小厮送来一个寻常的拜匣,说是给大人的,没有具名。大人当时在会客,便随手搁在书房了……后来……后来也没见大人提起……”
“拜匣何在?”狄仁杰立刻追问。
管家连忙带路,在书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多宝格下方,找到了一个空置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硬纸拜匣。匣子被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纸人,想必就是从这无名的拜匣里送出的死亡通告!
“查!”狄仁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彻查昨日送拜匣之人!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曾大人!”
“下官在!”曾泰连忙应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立刻加派人手,盯紧所有与张、陈二位大人品级相当、尤其是可能与他们有过交集、或近来同样心神不宁的官员府邸!凶手在连续作案,气焰嚣张,下一个目标随时可能出现!”狄仁杰的语速快而有力,如同敲响的战鼓,“同时,将张、陈二位大人近三年来所有公务往来、同僚名录、私人交际,巨细靡遗,全部整理出来!凶手选择他们,必有缘由!这纸人背后的名字,就是连接死亡的锁链!”
* * *
紧张的气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整个京兆府衙门乃至长安城部分官员圈层都喘不过气。暗探撒了出去,紧盯着可能的目标。张、陈二人的履历卷宗在狄仁杰的案头堆积如山。然而,凶手的动作比所有人的反应更快。
仅仅两天后的黄昏,第三声丧钟以更加惨烈的方式敲响了。
这一次,是工部郎中郑彦。
发现的地点是郑府后院一个僻静的、用于夏日纳凉的小阁。阁楼门窗同样从内反锁。当差役强行破门而入时,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闷热腥气再次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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