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铜佛窃影(2/2)

狄仁又转向慧觉:“大师,寺中除了铜佛裂痕,可还遗失其他物品?”

慧觉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藏经阁中有一卷《金刚顶经》,是慧明师兄私藏,不许外人观看。今早整理遗物时,却寻不见了。”

“《金刚顶经》...”狄仁杰捻须沉吟,“此乃密宗经典,与慧明大师平日研习的禅宗典籍大相径庭。”

回到大理寺,狄仁杰立即调阅铜佛寺的卷宗。这座寺庙建于隋代,历经战乱,多次重修。寺中那尊铜佛确为稀世珍品,内部中空,藏有前朝高僧舍利。

傍晚时分,李元芳带回消息:“大人,已查明张工匠底细。他本名张横,长安人氏,专精金属铸造。半月前受雇修补铜佛,住在寺中工寮。寺僧说,他常夜间外出,行踪诡秘。”

“可查到接头之人?”

李元芳摇头:“张横独来独往,但在遇害前日,曾与一黑衣人在南市酒肆密谈。据店家描述,那黑衣人右手只有四指。”

狄仁杰目光一闪:“四指...莫非是‘断指赵四’?此人乃江湖上有名的中间人,专为秘密交易牵线。”

“大人英明,属下也疑心是他。已派人去查赵四下落。”

狄仁杰点头,又问道:“铜佛寺那卷《金刚顶经》,可有什么特别?”

李元芳呈上一本簿册:“据僧录司记载,此经并非中土译本,而是天竺原版,由慧明大师的师祖从西域带回。经书以特殊药水抄写,平常看不见字迹,需以火烘烤方显。”

狄仁杰若有所思:“难怪慧明大师私藏...元芳,你觉不觉得,铜佛裂痕、神秘经书、慧明之死、工匠遇害,这几件事背后,必有一条共同的线索。”

李元芳皱眉:“属下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狄仁杰缓缓道:“铜佛裂痕,可能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要取佛肚中所藏之物;慧明大师发现端倪,暗中调查,却遭灭口;张工匠参与修补,知晓内情,也被除去。”

“那《金刚顶经》又与此有何关联?”

狄仁杰目光深邃:“或许,经书中藏有铜佛秘密的线索。”

次日清晨,狄仁杰正准备再访铜佛寺,忽有侍卫来报,称在城南乱葬岗又发现一具尸体,右手只有四指。

“赵四!”李元芳惊道,“灭口之人下手好快!”

狄仁杰面色凝重:“看来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凶徒。元芳,备轿,我们去铜佛寺。今日是该寺举行浴佛节的日子吧?”

“正是,四方信众皆来朝拜,必定人山人海。”

抵达铜佛寺时,果然人潮涌动。大雄宝殿内香烟缭绕,信徒们排队浴佛祈福。狄仁杰避开人群,直接来到慧明大师的禅房,再次仔细搜查。

在书架的暗格里,他找到了一本笔记。翻开一看,是慧明大师的私密记录,最近几页写着:

“铜佛异响,疑内有物...”

“夜入佛腹,果见秘道...”

“《金刚顶经》指引,佛中有佛...”

“三日后,月圆之夜,当可揭晓...”

笔记到此中断。狄仁杰沉思片刻,忽问:“今日是十五?”

李元芳点头:“正是月圆之日。”

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我明白了!元芳,今夜我们需留在寺中。”

夜幕降临,喧闹的铜佛寺渐渐安静下来。狄仁李二人藏在殿中大柱后,静待夜深。

亥时过半,月光透过殿窗,照在铜佛上。忽然,佛像背后传来轻微响动,一道暗门悄然开启,一个黑影钻了出来,手持一物,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掌灯!”狄仁杰一声令下,李元芳立刻点亮灯笼,顿时大殿通明。

那黑衣人惊愕回头,竟是监院慧觉!

“慧觉大师,果然是你。”狄仁杰缓步走出,“老朽一直疑惑,慧明大师禅房紧闭,如何被害?原来是你利用铜佛内部的秘道,从佛像背后潜入禅房。”

慧觉面色惨白,强自镇定:“狄大人何出此言?贫僧只是夜巡至此...”

狄仁杰冷笑:“你手中拿着的,可是从佛腹中取出的金佛?”

慧觉手中确是一尊巴掌大的金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狄仁杰继续道:“老朽早已推测,大铜佛腹中藏有小金佛,而铜佛胸前裂痕,正是有人欲取金佛所致。慧明大师发现你的图谋,昨夜在禅房抄经时,你从秘道潜入,用沾有‘千日醉’毒液的针刺入他后颈,致其昏迷,而后你伪造现场,制造自然圆寂的假象。”

慧觉咬牙:“狄大人可有证据?”

“证据?”狄仁杰捻须,“你袖中应还有行凶所用的毒针筒;你僧袍下摆沾有铜佛内部的灰尘;最重要的是,你方才取出金佛时,未注意到佛座上刻着的梵文——那是《金刚顶经》中的真言,慧明大师必是参透此经,才知月圆之夜,月光照射特定角度时,可开启佛腹暗格。”

慧觉忽然狂笑:“狄仁杰,你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他猛地挥手,一把药粉撒向狄李二人,趁机向殿外逃去。

李元芳早有防备,闪身躲过药粉,一个箭步追上,与慧觉交手数招,便将他制服。

狄仁杰走近,拾起地上的金佛,细细端详:“这尊金佛,应是前朝皇室所藏,价值连城。慧觉,你为这身外之物,连害三命,连待你如手足的慧明大师都不放过,良心何安?”

慧觉狞笑:“慧明那老顽固!我与他同门三十年,寺中事务多由我打理,香火钱却全由他支配。若得这金佛,我下半生何须再看人脸色!”

狄仁杰摇头叹息:“名利迷人眼,佛法也度不了你这等痴人。元芳,将他押回大理寺。”

案件了结,狄仁杰站在寺门外,仰望初升的朝阳。

李元芳问道:“大人,您如何断定慧觉就是凶手?”

狄仁杰微笑道:“多处细节。其一,他作为监院,却对铜佛裂痕原因语焉不详;其二,他声称最后见慧明大师的是净心,却忘了自己也曾与慧明夜谈;其三,他明知《金刚顶经》遗失,却迟迟不报官;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是什么?”

“慧明大师禅房桌面的经卷上,有被水渍晕染的墨迹。老朽细查,那并非水滴,而是泪水。试想,一位得道高僧,在什么情况下会边抄经边落泪?必是发现了信任之人的背叛,心痛难忍啊。”

李元芳恍然大悟:“所以慧明大师其实早已知道慧觉的阴谋!”

狄仁杰点头:“可惜,他尚未来得及阻止,便遭毒手。世间最伤人之物,并非刀剑,而是叵测的人心。”

朝阳越升越高,洒满洛阳城的青瓦灰墙。狄仁杰整了整衣冠,稳步向大理寺走去。城中又一日开始,而神探的使命,永无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