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三晋风起：韩浩献策，惊动封疆大吏（2/2）

“具体说说。”郭厅长的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显然意识到了我这话里的分量。

“我的设想是，”我清晰地列出要点，“要求各公社参加培训的人员，回去后必须立即动员本公社力量，优先选择一个基础较好的生产队作为试点，开始着手进行三项基础工作：”

“第一，大规模、规范化的堆肥工作。收集人畜粪便、秸秆、杂草等一切可利用的有机废弃物，采用我们推广的高温堆肥法，为来年的春耕备足底肥，这是改良土壤、提升地力的根本。”

“第二，科学规划轮作和间作方案。根据我们提供的不同区域参考模板，结合本地实际，设计最能发挥土地潜力、又能养地的种植计划，打破传统的单一作物连作模式。”

“第三，根据条件，逐步兴建或扩建小型鸡场、牛场、养羊场，并配套推广蚯蚓养殖。形成‘养殖—粪便—蚯蚓—蛋白饲料\/肥田—更好养殖’的小型循环，充分利用资源，增加副业收入。”

为了让这个庞大的计划更具可操作性，我进一步提出了支援方案：“我们韩家村合作社，可以抽调经验最丰富的骨干，组成一支50人的技术支援队伍。将这50人分成5个小组。首先，在太原市周边公社的第一批培训结束后，就立即安排我们的支援小组进驻这些公社的试点生产队，手把手地帮助他们进行规划设计，解决初期遇到的技术难题，确保第一个样板能够快速、成功地建立起来。”

“每个公社的试点建设，必然需要一定的建筑材料，比如砖瓦。”我考虑到了实际困难，“我希望省里能够协调，在不影响太原市重大工业建设的前提下，命令周边的砖瓦厂优先供应这些试点项目的建设所需。”

最后，我抛出了一个能够形成指数级扩散效应的关键设计：“当一个公社的试点生产队初步建设完成，并掌握了基本方法后，要求这个公社也必须抽调出至少10名骨干，加入到我们的支援队伍中，一起奔赴下一个需要支援的公社。如此滚动发展，就像滚雪球一样，支援队伍会越来越大，经验传播会越来越快，覆盖范围也会越来越广。”

我稍微畅想了一下，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感染力：“如果一切顺利，按照这个计划推进，我们有希望在来年农忙之前，让大部分公社的试点都初具雏形，打下坚实的基础。那么，到了明年十月秋收的时候，我有信心，咱们山西一定能迎来一个多年未见的好年景！至少，能让很多地方的乡亲们，饭碗端得更稳一些，碗里的内容更丰富一些！”

这番话，我说得条理清晰，数据扎实，方案层层递进，既考虑了现实条件，又展现了宏伟蓝图。尤其是最后那个“滚雪球”式的支援模式和“好年景”的展望，显然深深打动了郭厅长。

他久久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似乎在权衡，在想象，在判断这个年轻人口中描绘的图景，究竟有几分能够照进现实。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煤炉里煤块轻微的噼啪声，以及我们几个人略显紧张的呼吸声。郭晋安看向我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佩服和惊叹。他知道我有想法，却没想到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构思出如此庞大、细致且具备极强操作性的全省性行动计划。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思路很清晰，魄力也不小。立足韩家村，辐射全省，滚动发展……这确实是个能快速见效的法子。不过，小韩啊，”他话锋一转，带着长辈审视后辈般的探究，“你刚才说的，更像是解决眼下温饱、恢复生产的‘急就章’。我很好奇，在你看来，咱们山西农业，或者说农村经济，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应该朝着哪个方向走？有没有一些更长远一点的……嗯，规划？”

我内心一震，意识到这是郭厅长在考验他的战略眼光和持续价值，而非仅仅一个执行者。来自未来的他，脑海中瞬间翻腾起无数关于农业产业化、品牌化、科技化的图景，一股降维打击的兴奋感与必须谨慎表达的压抑感交织碰撞。

来了！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眼前的困局要解，但领导更关心的是未来的棋怎么下。我深吸一口气，知道展示“远见”的时刻到了，但必须把握好分寸，不能太过惊世骇俗。那些关于转基因、智慧农业、互联网+的词汇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强行咽了回去。我得用这个时代能理解、能接受的语言，描绘一幅稍微超前一点的蓝图。

“郭厅长，您这个问题问到根本上了。”我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神中流露出符合年龄的、对未来的憧憬，以及一丝超越年龄的笃定，“眼前的措施是‘治标’，是为了稳住基本盘，让乡亲们能吃饱饭，手里能有点活钱。而长远的发展，才是‘治本’，是让山西的农业真正强起来，让黄土高原变成‘金疙瘩’的关键。”

我略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勾勒我思考已久的“远景规划”：

“第一，是关于农业的‘芯片’——种子。”我抛出了一个相对新颖的比喻，看到郭厅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立刻解释道，“就是最根本的庄稼种籽、牲畜种苗。好的种子，抗旱、抗病、产量高，事半功倍。我建议，在山西省农科所现有的基础上，加强投入，建设一个覆盖全省主要粮食产区的育种基地网络。不是简单的研究，而是要定向培育更适合咱们山西不同地区气候土壤的、抗病害能力更强、更耐干旱的优良品种。比如针对晋北的耐寒谷子，晋南的高产棉花，山地的短生育期杂粮等等。”

“第二，成立一家隶属于省里的、企业化运作的种子公司。”我继续抛出第二个点子，这触及了计划经济体制下的敏感区，“光有好的品种还不够，得能让广大农民用得上、用得起。这家种子公司，负责将农科所培育出的优良种子进行规模化繁殖、质量把控、包装储存，然后通过各级供销社网络，推广到全省，甚至未来可以卖到外省去。用销售种子产生的经济收益，反哺农科所的育种研究，形成一个‘研究—推广—盈利—再研究’的良性循环。这样，科研就不完全依赖国家拨款，能更有活力和持续性。”

郭厅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显然在认真思考这个“以企养研”的模式。这在当时无疑是相当大胆的想法。

“第三，畜牧业也需要同样的‘精兵’策略。”我将话题引向养殖业，“不能总是满足于家里养几只鸡、几头猪的小打小闹。要成立专业的养牛、养羊、养猪等畜牧业研究所，任务就是从国内外引进、或者在本土优选优良品种，进行科学培育和繁殖推广。比如，培育长得更快、瘦肉更多的猪，产毛量更高、肉质更好的羊，产奶量更高的奶牛。这是提升畜牧业效益的根本。”

“第四，光生产出来还不行，还得能卖出去，卖上好价钱。”我开始触及产业链的下游，“我们可以发挥各地的积极性，成立具有地方特色的食品公司。比如，如果我们的养牛场规模扩大了，牛肉多了，除了供应本地，能不能学习平遥牛肉（特产介绍：平遥牛肉，山西平遥县特产，中国国家地理标志产品。其加工技艺独特，从腌制、煮制到用盐、用水都十分讲究，成品色泽红润，肉质鲜嫩，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醇香可口，绵软酥嫩，在明清时期就已闻名遐迩，是晋商饮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的传统工艺，进行深加工，做成便于保存和运输的牛肉干、卤牛肉？如果晋南的棉花产量上来了，除了交售国家，能不能扶持本地发展一些小型的纺织作坊，生产具有山西特色的土布？还有汾阳的核桃（特产介绍：汾阳核桃，山西省汾阳市特产，全国农产品地理标志。汾阳是“中国核桃之乡”，其核桃栽培历史悠久，以其个大、壳薄、肉厚、易取仁、营养丰富而闻名。核桃仁富含油脂和蛋白质，口感香醇，既可生食，也可用于制作糕点、糖果、食用油等，是山西重要的经济林树种和致富产业。）、稷山的红枣……都可以依托本地的食品公司，进行初步加工和包装，提升附加值。这样，即使未来某些农产品产量过剩，我们也有内部消化的渠道，甚至可以把这些具有山西特色的商品卖到外省，赚取资金。”

“第五，也是支撑以上所有构想的关键一环——建设一张高效、灵活的一体化供销网络。”我加重了语气，“现在的供销社体系，更多是执行统购统销的计划任务，活力不足。我建议对其进行改造和升级。”

“1）改扩建公社一级的供销社，增加货架，丰富商品种类。不仅要卖生产资料，也要多进一些生活用品，满足乡亲们日益增长的需求。”

“2）尝试对部分本地生产、供应相对充足的农副产品和手工业品，试行‘取消票据，凭人民币购买’的政策。”我抛出了一个更具突破性的想法，看到郭厅长和郭晋安都明显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我知道这很大胆，”我连忙解释，“但请允许我说明理由。其一，这可以极大地刺激消费，让大家手里的钱能买到更多样化的东西，改善伙食和生活，提升幸福感。其二，这能快速消耗掉群众手里积存的人民币，让货币真正流动起来，盘活农村经济。”

为了让他们更好理解，我举了一个后世经济学入门常用的例子：“我举个例子，在一个镇子上，木匠李三通过给人做家具挣了100块钱，他拿着这100块钱去肉店买了肉，肉店老板张四就获得了这100块；张四用这100块去找养猪的赵五买了猪肉，赵五拿到了钱；赵五正好需要饲料，就用这100块向卖饲料的王六购买了饲料；王六呢，又用这100块向种玉米的刘七买了玉米。大家看，这100块钱，在镇上转了一圈，还是那100块钱，却让李三吃到了肉，张四卖掉了肉，赵五卖掉了猪，王六卖掉了饲料，刘七卖掉了玉米，总共创造了500块钱的交易价值（此处根据剧情需要调整了乘数效应，便于理解）。如果我们能在这个过程中收取一些税款，那么国家也能增加收入。这就叫‘货币流动创造价值’。而现在很多钱沉淀在大家手里，买不到足够的东西，钱就成了死钱，经济也活不起来。”

“3）鼓励各个公社，在周六日举办小型的集市。允许社员们将自家多余的农产品、鸡鸭禽蛋、手工编织品等拿出来自由售卖，互通有无，获取一些现金收入。这能极大地调动生产积极性。”

“4）在省外，我们可以学习古代晋商（历史名人\/文化介绍：晋商，通常指明清500年间的山西商人，是中国历史上最具实力的商帮之一，经营盐业、票号等商业，尤其以票号最为出名，开创了中国近代金融业的先河。晋商足迹遍及华夏大地及欧洲、日本、东南亚、阿拉伯国家，享有“汇通天下”之美誉。其经营理念如“诚信为本、勤俭持家、灵活变通、目光长远”，以及着名的山西会馆建筑，都是宝贵的商业文化遗产。）的经验，在各大城市，比如北京、上海、天津，设立‘山西会馆’（景点\/建筑介绍：山西会馆，亦称山陕会馆，是明清时期山西、陕西商人在全国各地建造的同乡同行聚会、议事、娱乐、祀神之所。建筑风格多融合山西本地特色与当地风格，宏伟精美，通常包括戏楼、钟鼓楼、大殿、厢房等，既是商业实力的象征，也是联络乡谊、互通商情、维护同乡商人利益的重要机构，是晋商文化的重要载体。着名的有社旗山陕会馆、开封山陕甘会馆等。）或山西特产展销中心。这不仅是推销山西的醋（特产介绍：山西老陈醋，中国国家地理标志产品，素有“天下第一醋”的盛誉。以高粱、麸皮、谷糠和水为主要原料，以大麦、豌豆所制大曲为糖化发酵剂，经蒸煮、糖化、酒化、固态醋酸发酵、再经熏醅、陈酿等工序酿制而成。其特点是色、香、醇、浓、酸，醇厚绵酸，回味悠长，不仅是调味佳品，更有一定的保健功效。）、酒、核桃、红枣等特产，更是展示我们山西文化、吸引投资、获取外部信息的窗口。”

“5）最后，考虑到以上措施如果能带动经济发展，企业和合作社的效益提升，那么适时地、有条件地提高工人和社员的工资或工分价值，让大家切实享受到发展的成果，才能形成持续发展的强大动力。”

我一口气将脑海中对山西农村经济发展的“远期构想”和盘托出。这些想法，有些在这个时代已有萌芽，有些则显得过于超前。我说完后，客厅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郭厅长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闭，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沉重，仿佛在掂量着每一个字的分量。郭晋安则是一脸震撼，看看我，又看看他父亲，欲言又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感觉自己的手心都有些微微出汗。这些想法，会不会太过了？会不会被当成“异端”？

终于，郭厅长睁开了眼睛，那双锐利的眸子此刻显得格外深邃。他没有立刻评价我的设想，而是缓缓站起身，说了一句：“小韩，你等一下。”

然后，他便转身走进了里面的书房，并轻轻关上了门。

我和郭晋安留在客厅，面面相觑。郭晋安给我续了点热水，压低声音说：“好家伙，韩浩，你小子……真敢想啊！种子公司？取消票据？提高工资？这些我爸都得掂量掂量……”

我苦笑着摇摇头：“郭大哥，我也是想到哪说到哪，有些可能不太现实……”

“不！”郭晋安却打断我，眼神发亮，“我觉得很有道理！特别是那个钱转一圈创造更多价值的说法，太形象了！就是这步子……确实有点大。”

大约过了快一个小时，书房的门才再次打开。郭厅长走了出来，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决断。他对我说道：“小韩啊，你的这些想法，很大胆，也很有……启发性。我刚才跟领导电话汇报了一下基本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