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三晋风起:老少皆添春日衣(1/2)
大年初三的清晨,韩家村是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孩童们崭新的衣衫唤醒的。
我推开小院简陋的门,深深吸了一口凛冽而清新的空气。阳光洒在覆着薄雪的屋顶和村道上,映出一片暖意。与去年此时村中的沉寂与灰暗不同,今年的韩家村,仿佛连空气都洋溢着一种饱暖之后特有的活力与希望。
我信步在村里走着,目光所及,尽是令人欣喜的变化。往年初三,孩子们大多还穿着带补丁的旧棉袄,袖口和膝盖处油光发亮,脸蛋冻得通红,多在玩着泥巴、抽陀螺。而今年,放眼望去,七八个半大孩子正在村中空地上追逐嬉戏,他们身上大多罩着崭新的、颜色鲜亮的棉袄或罩衫。虽然款式?依旧朴素,但那份“新”意,却是藏不住的。脚上也不再是破旧的单鞋,而是各式各样的新棉鞋,有的鞋头还绣着虎头图案,虎虎生威。
尤其是一个叫铁蛋的男孩,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新棉衣棉裤,脚上一双簇新的黑棉鞋,正神气地滚着一个铁环,嘴里“驾驾”地喊着,仿佛自己是个骑马的将军。他的妹妹丫丫,则穿着一件红底白碎花的新棉袄,像一只灵巧的蝴蝶,正在和女伴们踢毽子,毽子是用鲜艳的公鸡毛做的,在空中起落落,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这景象,与我记忆中去年孩子们普遍面色菜黄、衣衫褴褛、玩耍项目贫乏的场景,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铁蛋,丫丫,过来!”我笑着招呼。
孩子们一见是他,立刻呼啦啦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叫着“浩子哥过年好!”眼神里充满了亲近和期待。
我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拿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红包是用红纸仔细糊成的,看起来就厚实。
“来,排好队,人人有份!过年了,浩子哥给你们发压岁钱,买糖吃,买小人书看!”
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乖巧地排起小队。我一个个发过去,每个红包里,都装着两张崭新的一元纸币。
“谢谢浩子哥!”铁蛋拿到红包,捏着那厚度,眼睛瞪得溜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拿过这么大的压岁钱!往常最多就是几分几毛!
“浩子哥,这……这太多了!”丫丫也怯生生地说,小脸因为兴奋和不好意思而红扑扑的。
“不多,”我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却带着鼓励,“拿着。记住,钱要用在正地方。铁蛋,你的梦想不是想当司机吗?多认字,以后才能看懂路牌和汽车说明书。丫丫,你不是喜欢唱歌吗?也可以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一幕,被不少路过的村民看在眼里,无不啧啧称奇,交头接耳。
“浩子这手笔,真大气!”
“是啊,一人两块钱!顶咱以前干好些天了!”
“关键是孩子高兴啊!你看铁蛋那神气劲儿!”
“咱村今年,真是托了李书记和浩子的福了……”
发完红包,我又走访了几户相熟的人家,比如子女多的张寡妇家,送去一些点心,坐下来聊聊家常,听听他们对来年村里发展的想法。张寡妇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说村里合作社好,今年她家也能过个肥年了,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我安慰着她,心中更坚定了要带领大家一起过上好日子的信念。
临近中午,我拎着精心准备的年货,来到了李保明书记家。李书记家今年也焕然一新,窗明几净,窗台上甚至还摆了一盆水仙,透着雅致。
“浩娃子来了!快进屋,就等你了!”李书记红光满面地迎出来,他今天也穿着一身崭新的深灰色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他的大儿子李晋生也在一旁,笑着向我点头致意。
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凉菜:切得薄薄的酱牛肉、凉拌猪耳朵、油炸花生米、还有一盘清脆的拍黄瓜。这在以往的春节,是不可想象的丰盛。
“晋生哥,过年好。”我笑着打招呼,把年货放下,里面除了常规的烟酒糖茶,还有一条格外肥美的羊腿和一块适合做女士棉袄的枣红色呢子料,那是送给李书记爱人的。
“浩娃子,太破费了。”李晋生开口道,语气比以往更显亲近,“村里今年变化太大,我爹在家没少夸你。”
“晋生哥过奖了,都是李书记掌舵掌得好,大家伙一起努力的结果。”我谦逊地说。
说话间,三人落座,李书记打开一瓶我带来的汾酒,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特产介绍:汾酒)
汾酒,中国四大名酒之一,产于山西省汾阳市杏花村,以其清澈透明、清香纯正、醇甜柔和、余味爽净的独特风格而着称,被誉为“清香型白酒的鼻祖”。其历史源远流长,早在南北朝时期就已作为宫廷御酒受到北齐武成帝的推崇。古诗云“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更使汾酒名扬千古。汾酒的酿造工艺精湛,采用“清蒸二次清、地缸固态分离发酵”的传统技艺,确保了其独特的“清香”品质。在六十年代,一瓶上好的汾酒,是逢年过节、招待贵客的上佳之选,象征着主人的诚意与品位。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络。李书记感慨道:“想想去年这时候,村里还为怎么让大伙儿吃上顿饺子馅儿发愁。今年,不光咱们村,连公社,甚至县里一些厂子的工人都沾光吃上了咱们的鸡蛋和肉鸡。这变化,翻天覆地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是对过往艰难岁月的回忆和对当下成果的珍惜。
“爹,浩娃子,”李晋生接过话头,“咱们村的产品现在是不愁销,但全省都在学韩家村,这往后,竞争怕是会越来越激烈。”
我点点头,赞赏地看了李晋生一眼。我放下酒杯,说道:“晋生哥考虑得是。所以,我们不能停在原地。我琢磨着,下一步,咱们不光要养得好,更要卖得‘巧’。”
“哦?怎么个‘巧’法?”李书记也来了兴趣。
“我们要做‘品牌’。”我抛出了这个对六十年代而言极为超前的概念。
“品牌?”李家父子都露出疑惑的神情。
“对,”我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解释,“就是让咱们‘韩家村’这三个字,变成一块金字招牌。让人一提到韩家村的鸡蛋、肉鸡,就觉得比别处的更好、更放心、更高级。就像提到汾酒,大家就知道是好酒一样。”
我继续深入阐述,融入了现代品牌营销的理念:“我们可以统一包装,在装鸡蛋的筐子上、装肉的箱子上,都印上咱们‘韩家村合作社’的字样,甚至可以设计一个简单的标记,比如一颗麦穗环绕一只鸡。同时,咱们要严格把控质量,每一批出村的鸡蛋和鸡,都要保证是最好的。时间长了,口碑就出来了。到时候,就算别人也养鸡,但咱们韩家村的牌子硬,就不怕竞争,甚至能卖得更好、更贵!”
李晋生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卖个鸡蛋还能玩出这么多花样!他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对真正智者的敬佩。“韩,你这脑子……真是绝了!这‘品牌’的想法,太厉害了!这等于是在咱们产品前面,修了一条别人轻易赶不上的护城河啊!”
李书记虽然对些新名词似懂非懂,但核心意思他明白了——要让韩家村的东西成为“名牌”。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好!这个好!浩娃子,你就说怎么干,我们都听你的!”
这顿家宴吃得宾主尽欢,不仅联络了感情,更定下了韩家村未来发展的战略方向。我知道,思想的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就是一步步将其变为现实。
下午,我继续在村里转悠,怀里揣着一沓红包,见到相熟的孩子就发一个,顺便和村民们拉拉家常。我从大家的笑容里,从孩子们的新衣上,从家家户户门口晾晒的丰盛年货上,真切地感受到了“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所带来的巨大活力和示范效应。
夕阳西下,将我的身影拉得老长。我看着炊烟袅袅、洋溢着欢声笑语的村庄,对明日的拜访,充满了期待。
大年初四,天色微熹,韩家村村口已经热闹起来。
两架驴车套得整整齐齐,车辕上的王斌叔和李晋生都精神抖擞。车上装载的年货被红布或旧麻袋盖得严严实实,但那饱满的轮廓和偶尔露出的筐角、酒瓶,无不昭示着其内容的丰厚。李保明书记和我最后检查了一遍物品,相视一笑,眼中都充满了自信与期待。
今天,韩家村的四位“代表”穿着出奇地统一和体面。李书记是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笔挺板正。李晋生是藏蓝色中山装,显得沉稳干练。王斌叔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我则是一身合体的青年装,干净利落,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四人脚上都是一水儿的新布鞋或解放鞋。这统一的“深色系”着装,虽无言语沟通,却无形中散发出一种井然有序、实力雄厚的团队气场。这是我无意中带来的现代职场审美对六十年代乡村风貌的潜移默化。
“出发!”李书记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驴车轱辘压过村道,朝着县城方向驶去。他们的目标,是逐一拜访过去一年里与韩家村合作社建立了良好合作关系的几家国营大厂的领导。
第一家,是县食品厂。食品厂是韩家村鸡蛋和肉鸡的最大客户之一。
来到食品厂家属院,门卫看到这两架堆满货物的驴车和四位气度不凡的来访者,不敢怠慢,仔细询问。
“同志,我们是韩家村合作社的,来给刘厂长拜个年。”李书记上前,不卑不亢地说道。
“韩家村?”门卫显然听过这个名字,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请稍等,我马上通报!”
很快,食品厂的刘厂长和销售科马科长就亲自迎了出来。看到李书记四人这阵势,尤其是他们身上那股子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和那两车显然分量不轻的年货,刘厂长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李书记!韩浩小同志!晋生也在!还有王斌同志!过年好过年好!快请进家里坐!”刘厂长握着李书记的手用力摇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两辆驴车。
来到刘厂长家客厅,我们几人将年货搬了进来。除了常规的鸡鱼肉蛋和米面,我还特意准备了一些韩家村自产的、品相最好的精品鸡蛋和一只处理干净的肥鸡,以及两瓶汾酒和一条“大前门”香烟。
“刘厂长,马科长,过去一年,承蒙关照。我们韩家村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务必收下。”李书记笑着说道。
“这……这太客气了!李书记,韩浩同志,你们韩家村太讲究了!”刘厂长看着这些年货,尤其是那条“大前门”和精品鸡蛋,眼睛发亮。他不是没收到过礼物,但如此丰厚、且明显花了心思的,还是头一遭。这让他感觉极有面子,也对韩家村的实力和诚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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