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三晋风起：老少皆添春日衣（2/2）
落座后，我主动开口，却绝口不提新的一年要多少订单、什么价格，而是笑容诚恳地说道：“刘厂长，马科长，今天我们来，就是纯给您拜年，感谢领导们去年的支持和指导。没有食品厂给我们兜底，我们韩家村的养殖业也起不来。这份情谊，我们村里老少爷们都记着呢。”
这话说得漂亮，既点明了合作的重要性，又把姿态放得很低，强调了“情谊”二字。刘厂长和马科长听得心里舒坦极了，连声说：“互相支持，互相支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融洽。刘厂长的小孙子跑进来要糖吃，我见状，又如法炮制，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孩子手里。
“小朋友，过年好，拿着买糖吃，买小人书看。”
孩子欢天喜地地跑了。刘厂长正要客气，我抢先道：“刘厂长，给孩子的一点心意，图个吉利。咱们这辈人吃苦受累，不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能有更好的将来吗？多读书，明事理，比什么都强。”我这话，既全了礼数，又巧妙地抬高了格局，让刘厂长无法拒绝，反而对韩浩的为人处世更加高看一眼。
告别了食品厂，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县酒厂。
酒厂的范厂长是个略带文人气质的中年人，对我带来的那份关于“利用酒糟发展养殖”的报告印象深刻。见到我们等人，他显得格外高兴。
我同样奉上丰厚的年货，其中自然少不了韩家村的精品鸡蛋和肉类。范厂长拿着那两瓶我带来的汾酒，打趣道： “韩浩啊，你拿着我们山西的汾酒，来送给我这个酿酒的人？”
我笑着回应：“范厂长，俗话说‘班门弄斧’，我这是‘酒厂送酒’，意在表达我们对酒厂和您个人的敬意。汾酒是标杆，是我们学习的榜样。而且，好东西不怕比较，我们韩家村以后要是能做出自己的‘品牌’，说不定还能和咱们酒厂联动一下呢。”
“哦？怎么联动？”范厂长来了兴趣。
“比如，”我脑中闪过现代跨界营销的案例，“咱们酒厂出的好酒，如果能用一个更精致、更有特色的瓶子装起来，配上我们韩家村精品礼盒装的鸡蛋或者风干鸡，做成‘年节礼品套装’，无论是走亲访友还是单位福利，是不是都更显档次？这叫‘锦上添花’，提升产品的‘附加值’。”
范厂长听得眼神发亮，他搞技术出身，对市场营销并不精通，但我的话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窗户。“品牌…礼品套装…附加值…”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手，“妙啊！韩浩，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个想法太好了！等过了年，我们好好合计合计！”
随后，他们又拜访了纺织厂负责后勤的吴科长等几位领导。每一家，韩家村团队都留下了丰厚的年货、得体的谈吐和深刻的印象。吴科长拉着李书记的手感慨：“老李啊，你们韩家村今年可是放了颗卫星！现在县里谁不知道你们？以后有啥好路子，可得带着我们点！”
这话由一位国营大厂的科长说出来，让李书记、李晋生和王斌心里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他们真切地感受到，韩家村不再是那个需要求人、看人脸色的贫困村了，他们已经成为了别人眼中值得尊重甚至仰慕的合作对象。
回村的路上，夕阳映照着四人虽然疲惫却兴奋的脸庞。两车年货基本送空，换回来的，是比物资更宝贵的人心、口碑和对未来合作的坚实铺垫。我知道，这张由韩家村编织的关系网，正在变得越来越牢固，这将为村庄未来的发展，提供难以估量的助力。
夜幕降临，韩家村再次映入眼帘，点点灯火，温暖而充满希望。初五，“迎财神”的日子，就在明天。
从张婶家出来，我心里暖融融的。我在村里信步走着，消化着美味的饺子，也消化着这份浓浓的烟火人情。
很快，我就看到了李书记之前描述的场景——村民们开始三五成群地出门走亲戚了。这与前两日他们在本村活动不同，今天是真正意义上的“对外展示”。
只见村民们，无论男女老少，衣着都焕然一新。男人们大多穿着新做的蓝、灰、黑色中山装或军便装，脚下是新的布鞋或解放鞋。妇女们则穿着颜色鲜亮些的罩衫，有的围着新头巾，辫子梳得油光水滑。孩子们更是像一个个彩色的糯米团子，穿着崭新的花棉袄、新棉裤，蹦蹦跳跳。
他们手里提着的、肩上挎着的、甚至用小扁担挑着的年礼，更是引人瞩目。不再是往年寒酸的玉米窝窝头或者一小包红薯干。取而代之的，是盖着红布的篮子，里面隐约可见码放整齐的鸡蛋（至少十个起步）、用油纸包着的一条条猪肉或羊肉、甚至还有用草绳拴着的风干鸡或鱼！有的家庭条件更好的，还能看到用网兜装着的白酒瓶（多是本地产的普通白酒，但已是极有面子）、以及小袋的白面或大米！
“根生叔，这是去哪啊？”我笑着跟一个正带着全家出门的汉子打招呼。
“去他姥娘家，隔壁张家庄！”根生叔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红光，“浩娃子，你看咱这行头，还行吧？不能给咱韩家村丢人！”
“瞧您说的，这哪是还行，那是相当行！”我竖起大拇指。
根生叔的媳妇也插话道：“就是！以前去走亲戚，心里都发怵，怕人瞧不起。今年，咱挺直腰板去！也让亲戚们都看看，咱韩家村如今是啥光景！”
他们的小儿子在一旁迫不及待地嚷嚷：“爹，娘，快走吧！我还要去给虎子看看我的新弹弓呢！”
我又遇到几拨人，对话都大同小异，言语间充满了作为韩家村一员的骄傲和底气。他甚至听到两个年轻媳妇在兴奋地讨论：
“我娘家人多，我特意多带了二十个鸡蛋和一条肉！”
“我也是！我嫂子去年还接济过咱呢，今年说啥也得好好表示表示！咱村合作社分的钱，这时候不用啥时候用？”
正思忖间，李书记也踱步过来，与他并肩站在村口，看着这络绎不绝、喜气洋洋的“出行队伍”，脸上是欣慰而又略带感慨的笑容。
“看到了吧，浩娃子。”李书记的声音有些低沉，“这就是你带来的变化。不光是肚子里的油水厚了，口袋里的票子多了，最重要的是，咱韩家村人的腰杆子，挺直了！精气神，回来了！”
我深深点头，他理解李书记话里的深意。物质的改善是基础，但精神的焕发，才是一个集体真正走向强大的标志。
下午，陆续有村民从外村回来，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亲戚家的回礼，更多的是满满的羡慕和赞誉。
“哎呀！你们是没看见！我姑婆那个村的人，看着我们拿去的那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是啊！我舅家那边，好多人都围着问，咱们村还招不招人，合作社咋搞的……”
“我那几个外甥，拿到咱给的一块钱压岁钱，高兴得满村跑着炫耀！”
“他们村的小孩，还穿着带补丁的裤子呢，瞅着咱孩子的新棉袄，那叫一个眼馋……”
村民们聚在一起，兴奋地交流着在外村的“见闻”，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为韩家村的富裕和成功做注脚。这种被外界羡慕和肯定的感觉，极大地满足了村民们的集体荣誉感和自尊心。
夕阳再次洒满韩家村，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喧嚣渐渐平息，但那份充盈的喜悦和希望，却沉淀在每个人的心里。
我和李书记再次站在村口，望着那片在夕阳下静谧而充满生机的土地。
“浩娃子，年快过完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李书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倚重。
我目光深邃，看着村口那棵老槐树枝头萌发的点点新芽，缓缓说道：
“李书记，走亲访友，是让外人看到了咱们的变化。接下来，我们要让这变化，扎下根，长出更多的枝叶。合作社要扩大，养殖要更科学。但我琢磨着，光是养殖和现有的种植，还不够稳当，也看天吃饭。”
我话锋一转，引入了全新的概念：“我想着，等开了春，地化了冻，咱们是不是可以试着搞点蔬菜大棚？”
“蔬菜大棚？”李书记一愣，这个名词对他来说十分陌生。
“对，大棚！”我用双手比划着，“就是用竹木或者钢筋搭起架子，上面盖上透明的塑料薄膜，做成一个能透光保温的大‘房子’。咱们山西冬天长，春天冷，很多菜种不了，就算种了也长得慢。但有了这个大棚，里面就像个小春天，温度比外面高很多！”
我继续深入解释，描绘出诱人的前景：“咱们可以在里面种上黄瓜、西红柿、豆角、辣椒这些细菜。您想啊，等到三四月，外面还青黄不接，地里没啥新鲜菜的时候，咱们韩家村的大棚里，绿油油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就下来了！这东西，拉到城里，得有多抢手？价钱肯定比夏天的时候翻着跟头往上涨！这等于是在农闲时节，给咱们村又开辟了一条来钱的路子，而且比养鸡的风险更可控！”
李书记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仿佛已经看到，在冰雪未融的早春，韩家村的土地上矗立起一座座透明的“暖房”，里面孕育着珍贵的绿色，那将是何等震撼的景象！这不仅仅是赚钱，这简直是“向天借温”，是打破季节限制的创举！
“好！好主意！”李书记激动地一拍大腿，“浩娃子，你这脑子，真是装着宝贝啊！这个大棚，要是真搞成了，咱们韩家村可就不光是养殖出名，这种植也要放卫星了！到时候，别说县城，省城的领导都得来咱们这儿参观学习！”
我微笑着点头：“所以，咱们得提前规划，选好地块，准备好材料。塑料薄膜可能得想办法从外地弄，但为了长远的收益，值得投入。我们可以先搞几个小的做试验，成功了再大面积推广。让咱们韩家村，一年四季都有产出，天天都有进项！”
李书记看着我年轻而坚毅的侧脸，心中豪情万丈。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浩娃子，就按你说的办！开春第一件大事，就是搞这个蔬菜大棚！咱们韩家村，就跟着你往前闯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韩家村在这位年轻“军师”的引领下，正乘着时代的春风，驶向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四季常青、欣欣向荣的未来。
春潮，已然涌动，势不可挡。而韩家村，这艘刚刚启航的小船，正鼓满风帆，准备迎接更大的风浪，驶向无限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