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死亡命令(2/2)

他紧紧攥着那截粉笔,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怎么传信?直接去找潘大夫?且不说他根本不知道潘大夫具体住在哪里,就算知道,这一路上,谁知道有没有眼睛盯着?他敢肯定,那些让他传信的人,一定也在暗中监视着他,看他会不会乖乖就范。

不能直接去。

得用老办法,用工友们之间传递些不好明说的小道消息时用的法子。

阿旺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浓重的霉味和绝望,刺得他喉咙生疼。他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溜了出去。

黎明前的码头区,是一天中最混乱,也最安静的时刻。通宵装卸的船只已经忙完,白班的工人还没上工,只有一些彻夜赌博、饮酒的水手和流浪汉在阴影里发出呓语。雾气从江面弥漫上来,湿冷地贴着地面流动,给残破的仓库、堆积的货箱蒙上一层诡秘的面纱。

阿旺低着头,沿着熟悉的、污秽的小路快速走着。他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堆满废弃木箱和垃圾的缝隙穿行。他的心始终悬在嗓子眼,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得一颤。他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看着他,那毒蛇般的视线如影随形。

他来到一片工人聚集的棚户区边缘,这里有一排用破木板和油毡搭成的简陋窝棚,比他的住处还要不堪。在一处相对醒目的、用来堆放废弃缆绳的木桩侧面,有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上面常常有用粉笔或木炭画的各种符号和简笔画,那是工友们用来约定一起上工、或者传递些哪里招短工、哪里工钱克扣得厉害之类消息的地方。

阿旺左右飞快瞥了一眼,雾气和小巷的阴影提供了些许遮蔽。他颤抖着,用那截粉笔,在木板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画下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一条歪歪扭扭的小船,船身上勉强能认出三道竖线,代表“三号”。在船的下方,他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箭头指向一个简陋的太阳图案。

这意思是:三号驳船,日出时分。

画完之后,他像被火烧了手一样,猛地将粉笔头扔进旁边的污水沟里,用脚在脏污的地面上使劲蹭了蹭,试图抹去可能留下的粉笔灰痕迹。他不敢再看那图案第二眼,转身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钻进更深的巷道阴影里,发疯似的往自己的窝棚跑。

他希望有人能看到,又希望没人看到。他希望潘大夫足够聪明,能看懂这警告,又希望她看不懂,不要踏进那个明显的死亡陷阱。

巨大的矛盾和负罪感几乎要将他撕裂。他跑回窝棚,重重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彻底浸透。他双手抱住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他做了。

他把死亡指令,送了出去。

接下来会怎样?他不知道,也不敢想。天边,那抹灰蓝色越来越浓,黎明,正无可阻挡地逼近。三号驳船那模糊的轮廓,在他充满血丝的眼中,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张噬人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