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郡守避疫 王府挑重担(2/2)
“骂?让他骂!一个没卵子的老阉狗,一个痴傻的废物王爷,除了无能狂怒,还能做什么?“
”本官这是给他们机会‘积德’!让他们‘恩佑凉州’!“
”他们不是‘洪福齐天’吗?正好用这泼天的‘福气’去压压那瘟神!”
他端起参汤,惬意地呷了一口,眯起眼睛,享受着那温热的暖流滑入腹中:
“告诉下面的人,紧闭门户!多熏艾草!府衙上下,没有本官的手令,谁也不许外出!更不许靠近王府和流民区半步!“
”谁敢违令,沾染了瘟气回来,老子亲手把他扔进乱葬岗!”
“是!”幕僚躬身领命,又迟疑道,
“那…王府那边,若真的派人来支应钱粮人手…或者要调用郡兵…”
“给!”赵元斩钉截铁,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他们不是要‘全权署理’吗?要什么就给什么!粮?官仓里那些快发霉的陈粮,给他们!石灰?仓库里掺了石膏粉的次货,给他们!草药?药铺里压箱底的霉烂货,有多少给多少!“
”至于人手…哼,那些流民不是‘感念王爷仁德’吗?让王府自己去流民里招募!要多少‘义民’有多少‘义民’!郡兵?想都别想!就说…就说本官病重,离不得郡兵拱卫!”
他放下参汤,肥胖的身体向后靠去,脸上是彻底卸下重担的轻松和恶毒:
“本官倒要看看,这口天大的黑锅,那傻子和老阉狗,能顶多久!“
”等凉州城十室九空,尸横遍野…本官这‘病’,也就该‘好’了!“
”到时候,一道弹劾奏疏上去,治那傻子一个‘防疫不力、贻误时机、致使瘟疫横行’之罪!“
”嘿嘿…陛下赐下的那点‘洪福’,够不够他上断头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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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正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份刺目的公文,如同烧红的烙铁,被刘伯颤抖着放在屋中央那张破旧的木桌上。
李公公背靠着墙壁,枯槁的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份公文,里面翻腾着刻骨的恨意和巨大的茫然。
完了…全完了…赵元这釜底抽薪的毒计,是要将王府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防疫?
拿什么防?
就凭王府这几个老弱病残?
凭那点发霉的草药和掺假的石灰?
绝望的冰寒,从脚底一寸寸蔓延上来,几乎要将他的血液都冻僵。
他下意识地望向圈椅中的萧景琰,如同望向唯一的救赎,却只看到一片令人心碎的茫然。
萧景琰的目光,依旧“执着”地落在他脚下地砖那点微不可察的灰絮污迹上。
“……脏…” 嘶哑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空洞,单调,却带着一种令人抓狂的“固执”。
这一次,李公公枯槁的身体没有再剧烈颤抖。
巨大的压力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他浑浊的老眼在萧景琰茫然的侧脸和那份刺目的公文之间,缓慢地、机械地移动着。
王爷说脏…赵元说防疫归王府…
王爷指着地面…
防疫…防疫要做什么?
泼石灰…擦地…焚烧…隔离…
深宫中那些早已模糊的、关于前朝处置大疫的零星记忆碎片,在极致的压力下,如同被投入滚水的冰块,猛地翻腾、融化、碰撞!
隔离病患!
焚烧尸骸!
撒药避秽!
阻断交通!
这些字眼,如同黑暗中的萤火,猛地照亮了李公公混乱绝望的脑海!
虽然模糊,虽然不成体系,但…这不就是王爷一直在“说”的吗?!
泼石灰是“净地”,焚烧瘟猪是“除秽”,指着地面说“脏”…是不是在说…要清理更大的“地面”?
清理整个被瘟神笼罩的凉州?!
一股混杂着绝望、疯狂和最后一丝挣扎的勇气,猛地攫住了李公公!
横竖是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不如就顺着王爷这“痴傻”的指引!
将这“脏”…将这瘟疫…尽力清一清!
纵是螳臂当车…纵是身死道消…也好过引颈就戮!
他枯槁的身躯猛地站直!
尽管依旧佝偻,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回光返照般的力量!
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光芒!
“刘伯!”李公公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桌上那份郡守府的公文,又猛地指向窗外那片被死亡气息笼罩的城池,“去!以凉王殿下之名!发布告示!”
“一!凉州城内,凡有发热、寒战、咳血、身生烂疮者,无论军民,即刻迁出城外!于…于城西乱葬岗下风口三里处,择荒地安置!不得与旁人接触!此为…此为王爷仁心,专设‘净疫所’!”
“二!凡染疫暴毙之人畜尸骸,无论新旧,即刻收集!于远离水源、深挖大坑处,泼洒石灰,彻底焚烧!不得掩埋!违令者…严惩不贷!”
“三!城内各处水井、水缸、街巷角落,增派…增派‘义民’,遍撒生石灰!每日三次!凡流民聚集之处,更需加倍!”
“四!自即日起,凉州四门…只留北门一处,供未染疫之流民入内!其余三门,由王府…由王府招募‘义民’看守!严加盘查!凡有疑似病征者…一律不得入城!城内居民,无王府签押,亦不得随意出城!”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枯瘦的脸上因激动和缺氧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和铁锈的味道。
刘伯和屋内的几个老仆听得目瞪口呆,如同石化!
这…这真是那个被吓破胆的老太监能想出来的?
这…这举措…听着竟如此…有条理?
如此…狠厉?
这哪是积德,这分明是…
李公公根本不看他们惊愕的表情,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圈椅中依旧茫然指着地面的萧景琰,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此乃王爷仁善!体恤苍生!感念上天好生之德,赐下避瘟良方!尔等…还不速速照办!“
”传谕全城!让那些感念王爷恩德的流民‘义民’,都动起来!“
”让赵元郡守府的那些属官…都给老奴滚过来听令!“
”王爷…要替这凉州…洗一洗这遍地的‘脏污’了!”
他枯瘦的手,猛地拍在桌上那份郡守府公文上!
“啪!”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正房内回荡。
窗棂缝隙中透入的惨淡光线,恰好落在那份公文鲜红的郡守大印上,也落在萧景琰沾着灰絮、指向地面的指尖上。
王府后院,猪圈方向,又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病恹恹的猪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