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竹篮承情,暗手生波(2/2)

这只是个小插曲,并未在忙碌的下午激起太多涟漪。只是苏念棠心里那份警惕,又加重了一层。

傍晚回到村里,寒意更浓,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似乎一抬手就能碰到。苏念棠照例先去陆家主宅接孩子。婆婆正在灶前熬粥,见她来了,招呼一声:“回来啦?锅里热着馒头,给孩子拿了吃。”

三个孩子正在屋里玩,明浩在教明远认她昨日写的几个简单的字,明轩则拿着个木雕的小马车在炕桌上推来推去。见娘亲来了,自然又是一阵亲热。

提着给孩子们的吃食往家走,路过村头那院子时,苏念棠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篱笆院里,招娣依旧坐在门槛上借着最后的天光认字,而那个角落里的身影,依旧在忙碌。

陆建民脚边堆着的,不再是青白的竹篾,而是几根粗细不一的木料。他手里拿着一把豁了口的旧柴刀,还有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磨刀石,正在一下一下,极其缓慢而用力地,打磨着一根婴儿手臂粗的木棍。他似乎想将木棍的一端磨得尖细些,动作笨拙却异常专注,额角甚至因为用力而迸出了青筋。那“沙沙”的摩擦声,在寂静寒冷的黄昏里,传得老远。

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手上动作一停,头却埋得更低,只留下一个紧绷的、对抗着全世界的脊背。

苏念棠收回目光,没有停留,心里却明白,那只篮子,恐怕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笨拙的开始。

到家生火做饭,她今晚做的是白菜炖粉条,里面加了几片五花肉增香。热气蒸腾起来,驱散着屋里的寒意。那只青竹篮子,被她顺手用来装了刚从地窖里取出来的几个萝卜,沉甸甸地放在墙角,倒也物尽其用。

饭桌上,孩子们吃得香甜。明浩忽然抬起头,眨着眼问:“娘,村头那个二伯,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蹲在那里?他不冷吗?”

苏念棠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明轩也抬起头,嘴里还嚼着粉条,含糊道:“他是不是不会说话?我都没听他说过话。”

连小明远也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学舌:“不说话……”

孩子们的世界单纯而直接,他们的疑问,也恰恰点出了那个院子里最直观的孤寂与异常。

苏念棠放下筷子,看着三个孩子,声音平和:“他不是不会说话,只是……可能心里有事,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说。”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你们有时候做错了事,害怕被娘说,也会不敢吭声一样。”

这个比喻简单,孩子们似乎听懂了。明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轩则扒拉了一口饭,嘟囔道:“那我以后做错事,还是要跟娘说……”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寒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远远地,似乎能听到村头那边,那“沙沙”的打磨声,还在固执地响着,与风声混在一起,成了这寒夜里一道独特的背景音。

苏念棠收拾着碗筷,将剩菜用纱罩盖好。目光扫过墙根下那只装着萝卜的竹篮,又想起镇上那带着土腥气和药草味的铜钱,以及周老板离去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似乎正在悄然汇聚。而她能做的,便是握紧手中的桨,看顾好身边的小船,在这烟火人间的河流里,更稳地前行下去。今夜,怕是真的要落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