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襄城招兵起波澜(2/2)
周燧粗略估算了一下,仅仅半天功夫,襄城一地就已招了近五百人!这还不算另外派往禹州和叶县的两队人马!
“娘的…”周燧忍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脸上却笑开了花,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意气风发,“这官兵的旗号,就是他娘的好使!”
他仿佛已经看到,黑风寨扩建后的校场上,成千上万经过严格训练的新兵,正擎着锋利的刀枪,排着整齐的队列。而他和他的兄弟们,将跟随着将军,在这乱世之中,真正下一盘大棋!
招兵的锣鼓,敲响的不仅仅是聚集人马的信号,更是一个新时代序幕拉开的序曲。暗流,已在襄城这片土地上汹涌鼓动。
---
城东,一座门楣上挂着“李氏药材铺”匾额的二进院子,显得比周遭店铺要齐整些。黑漆大门虽有些旧色,却擦得干净,门口两侧还放着两个石臼,隐隐传来药材的清香。
后院比前堂宽敞不少,地面铺着青砖,角落栽着几株耐寒的矮松。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正在舞动一杆白蜡长枪。枪风呼啸,力道刚猛,显示出舞枪者不俗的膂力和功底。只是他身上却穿着一件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秀才襕衫,宽大的袖子不时被枪风带得飘起,显得极不协调。
这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名叫李慕谦,是这药铺东家李怀山的独子。名字取自《周易·谦卦》,寓意“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乃是他那崇尚文道的父亲对他最大的期望。
然而,李慕谦的心思显然不在那些圣贤文章上。外面招兵的锣声和呐喊声清晰地传入院中,他猛地收住枪势,坚毅的眉头微微蹙起,低声自语:“忠义营?公开招兵了?看来这世道,真的要变了…”
正思忖间,后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穿着藏青色棉裙、鬓角微霜的中年妇人端着针线簸箩走了进来,一见儿子又拿着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慕谦!你这孩子!怎么又舞枪弄棒!书温习了吗?文章做了吗?眼看明年又要院试了,你再考不上秀才,看你爹回来不打断你的腿!”
这妇人正是李慕谦的母亲李氏。李慕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爹和这絮叨的娘亲,连忙将长枪靠墙放好,陪着笑脸:“娘,您别生气,我这就去读书,这就去…”
“读读读,说了多少年了!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光宗耀祖指望不上,你就不能安生点,帮你爹打理铺子也好啊!”李氏数落着,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他们家虽不算大富大贵,但靠着药材生意,也算殷实小康,一心指望儿子能读书出头。
“娘,我听说…是那位陈将军的人在招兵?”李慕谦试图转移话题。
“招兵那是别人的事!你给我安分点!”李氏警觉地瞪了他一眼,“咱们家是正经人家,虽然现在跟你爹的老主顾张先生一样,不得不跟那边做些药材生意,但那也是被官府压价、拖欠货款逼得没办法!你绝不能动歪心思!听见没?”
李氏口中的张先生,便是济世堂的张元化,如今已带着女儿和徒弟在黑风寨安顿下来。李家药铺的药材,因官府盘剥太甚,如今大半都卖给了黑风寨,换取银钱维持生计和这份体面。这事在李家是公开的秘密,也是李怀山内心纠结却又无奈的现实。
“我知道,娘。”李慕谦嘴上应着,心里那个大胆的念头却越发清晰——他不想再读这些无用的死书,也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小小的药铺里。乱世已至,男儿何不带吴钩?
这时,一个穿着素净布衣、容貌清秀的丫鬟端着一盆热水走进院子,轻声细语道:“夫人,少爷,老爷收药材回来了。”
这丫鬟名叫小芸,看向李慕谦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倾慕与羞涩。
“知道了。”李氏应了一声,又催促儿子,“快去擦把脸,换身衣服,你爹累了一天了,别让他看见你这副样子又生气。”
“哎!”李慕谦答应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了院墙之外,那招兵的呐喊声似乎更加清晰,如同战鼓擂在他的心上。
前堂药铺里,风尘仆仆的李怀山正一边指挥伙计们搬运新收来的药材,一边给一个前来抓药的老者诊脉。
他面容儒雅,带着常年奔波劳碌的疲惫,眉宇间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药柜上铜把手磨得发亮,桌椅擦拭得干净,显示出主人家的勤勉和一定的家底,但他开的方子多是治疗风寒感冒、跌打损伤的常见病,医术只能算寻常,主要精力还是放在药材生意上。
“李大夫,您可回来了。”李氏从后堂转出,看着丈夫疲惫的样子,心疼又无奈。
“嗯,刚去…去送了批货。”李怀山含糊道,在外人面前他从不轻易提及黑风寨的名字,“这边还好吗?慕谦呢?没惹你生气吧?”
李氏叹了口气:“还能怎样?就知道练他那身蛮力!书也不好好读…”
李怀山闻言,眉头锁得更紧,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这孩子…唉!眼看也十八了,文不成武不就的。实在不行…等他王叔家的姑娘及笄礼过后,就把婚事办了吧,成了家或许能收收心。以后这铺子,总得交给他。”
一旁正在低头擦拭柜台的小芸,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眼神黯淡了下去,默默咬紧了嘴唇。
正说着,李慕谦换了一身干净的直裰走了进来,恭敬地向父亲行礼:“爹,您回来了。”
李怀山看着儿子高大健壮的身板,再看看他那明显对药材生意毫无兴趣的眼神,心中又是一叹,摆摆手:“嗯。我跟你娘商量了,过些日子带你去…那边送货,你也该学着接手家里的生意,见见世面了。”
李慕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立刻躬身道:“是,爹!孩儿一定用心学!”他心里想的却是:正好借此机会,去看看那忠义营,究竟是何等气象!那杆长枪,在墙角仿佛发出无声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