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雪夜破襄(上)(2/2)

一个满脸谄媚的头目立刻接口:“寨主说的是!有您这尊杀神坐镇,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磕头叫爷爷!兄弟们,敬寨主!”

“敬寨主!”众人哄笑着举碗,继续推杯换盏,醉生梦死,完全没把城防放在心上,更不知灭顶之灾已近在咫尺。

与之相比,吴府密室内的气氛,则凝重得如同结了冰。吴敬贤、周老爷、郑员外等几个核心士绅再次秘密聚首,炭盆的火光映照着他们毫无血色的脸。

“吴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周老爷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马三刀的人在西城形同虚设,几乎就是不设防!这要是官军趁这风雪夜来袭……城门一破,玉石俱焚啊!”

郑员外长叹一声,悔恨交加:“早知如此,当初何必……何必与这些豺狼为伍!如今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吴敬贤猛地打断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等既已参与举事,就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是‘首恶’!那陈远,心狠手辣,岂会放过我们?如今唯有硬撑到底!”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吩咐下去,今晚所有护院、家丁,全部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弓上弦,刀出鞘!若是情况不对,立即闭门死守!依托高墙,未必不能支撑到转机!” 他虽然说得强硬,但微微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内心的绝望。他知道,所谓的“转机”渺茫得如同这风雪夜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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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将至,风雪更急,漫天飞舞的雪沫子遮挡了视线,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西门城楼上,只有零星几点昏暗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如同鬼火。几个负责值守的守军缩在背风的垛口后,拼命搓着冻得麻木的双手,踩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脚。

“这……这鬼天气,真他娘要命!能冻掉耳朵!”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兵蜷缩着,声音哆嗦地抱怨道。

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卒凑近些,压低声音,几乎细不可闻:“王叔,我……我好像听说,张大人今晚……今晚要……”

“闭嘴!你他娘想死别拉着老子!”那姓王的老兵猛地一惊,厉声低喝,警惕地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四下张望,确认附近没有马三刀的监军头目,才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不想掉脑袋,就把嘴缝上!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听的别听!”

城下阴影里,张守备带着几十个精心挑选的心腹,如同暗夜中的老鼠,悄悄摸近城门洞。积雪很好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留下的印记很快就被不断飘落的新雪覆盖。

“时辰到了。”张守备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制住狂跳的心脏,却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对身边最信任的亲信使了个眼色。

那亲信会意,颤抖着手从怀里取出特制的信号香,用火折子点燃。一点微弱的红光在雪地中顽强地闪烁了三下,随即熄灭。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城外不远处的雪林中,也亮起了三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光点,一闪即逝。

“动手!”张守备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猛地拔出腰刀,率先冲向城门洞里那几个正围着一个小炭盆烤火、昏昏欲睡的马三刀监军头目!

刀光在黑暗中骤然闪动,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热血喷溅在冰冷的城墙和积雪上,发出嗤嗤的轻响,瞬间凝结成暗红色的冰。那几个猝不及防的山贼头目,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完全发出,就带着惊愕和茫然的表情倒在了血泊中,生命迅速被严寒吞噬。

“开城门!迎王师!”张守备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声音在风雪中扭曲、颤抖,充满了恐惧、激动和一种解脱般的疯狂。

沉重的门闩被数名士卒合力抬起,“哐当”一声扔在冰冷的石地上。更多的人扑向绞盘,奋力推动。绞盘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仿佛垂死挣扎般的声响,襄城西门,这座被视为天险的厚重城门,终于在这风雪交加的深夜,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了城外无边无际的、仿佛蕴藏着千军万马的黑暗!

“杀——!”

早已等候多时、如同蓄势待发猎豹的王虎,看到城门洞开的瞬间,眼中精光爆射,一马当先,挥舞着雪亮的长刀,如同下山猛虎般第一个冲了进去!身后五百精心挑选的刀斧手,如同决堤的狂潮,压抑着怒吼,汹涌而入!冰冷的甲叶撞击声、急促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夜的死寂!

城头上那些还在打盹、烤火的山贼守军,直到如狼似虎的黑风寨士兵如同神兵天降般冲上城墙,冰冷的刀锋架到脖子上,才从醉意和懵懂中惊恐地清醒过来,意识到城门已失!少数凶悍之徒试图反抗,但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黑风寨精锐面前,如同螳臂当车,瞬间被砍翻在地;更多的则是魂飞魄散,发一声喊,丢下武器,像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孙铁骨沉稳如山的身影出现在城门洞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和喧嚣,传入每一个军官耳中:“一队控制城门楼,肃清残敌!二队直扑武库,不得有失!三队随我去县衙,擒拿牛五!四队包围马三刀驻地!五队、六队分别包围吴府、周府、郑府等所有参与作乱的士绅宅院,许进不许出,不得放走一人!”

一道道命令如同水银泻地,黑风寨的士兵们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迅速而高效地运转起来,向着各自的目标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