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茶宴藏杀机(1/2)

三日后,阴。

天是铅灰色的,低低地压着,像要塌下来。风不大,但冷,吹在脸上像细针扎。运河的水也灰蒙蒙的,不起浪,不起波,死沉沉的,像一摊铁水。

韦小宝站在金鳞饭庄门口,看着天,看了很久。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宝蓝的绸衫,外罩一件玄色缎子马甲,腰上系着玉带,脚下是簇新的黑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玉簪绾着。手里还拿了把折扇,檀木的扇骨,洒金的扇面,扇面上画着山水,题着诗——虽然他一个字也不认得。

看起来像个翩翩公子,像个富贵闲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袖子里藏着东西。

左手袖子里,是数柄飞刀。刀很短,很薄,很利,贴着腕子绑着,用的时候一抖就出来。右手袖子里,是一包药粉,蒙汗药,双儿给的,说是一沾就倒。

他准备了这些,因为他知道,今天的茶,不好喝。

“相公,”苏荃走过来,手里拿着件披风,“天冷,加件衣服。”

韦小宝接过披风,是黑色的,厚缎子,里面衬着狐皮,很暖。他披上,系好带子。

“都安排好了?”他问。

“安排好了,”苏荃点头,“双儿带着人在陈府外面候着,一有动静就冲进去。阿珂在饭庄守着,曾柔在茶馆,方怡管账,沐剑屏采购,建宁……在睡觉。”

韦小宝笑了。

建宁还是老样子,天塌下来也睡得着。

“好,”他说,“我去了。”

“小心。”苏荃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切,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信任。

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就像她知道太阳一定会升起。

陈府的别院在城西,离主宅三里地,是个独立的院子。院子不大,但很精致,有假山,有池塘,有亭台,有花木。看得出主人花了不少心思。

韦小宝到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门口站着两个家丁,青衣小帽,垂手肃立。见他来了,躬身行礼:“韦老板,老爷等候多时。”

韦小宝点头,走进去。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青石路铺得很平,两旁种着竹子,竹叶在风里沙沙响。池塘里养着锦鲤,红的,白的,金的,在水里悠闲地游。

陈文亮在亭子里等他。

亭子在水中央,有曲桥通着。陈文亮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茶具。茶是刚沏的,热气袅袅,茶香四溢。

“韦老板,”陈文亮站起来,拱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陈老爷客气,”韦小宝还礼,“晚辈叨扰了。”

两人坐下。

陈文亮亲自斟茶,茶是龙井,雨前的,汤色碧绿,香气清雅。茶杯是青瓷的,薄如纸,白如玉,叩之有金玉声。

“请。”陈文亮说。

韦小宝端起茶杯,没喝,先闻了闻。

香,很香。

但他没喝。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陈文亮,笑:“陈老爷这茶,好是好,就是太烫。晚辈嘴拙,怕烫着。”

陈文亮也笑:“茶要趁热喝,凉了,就没味了。”

“那也得看是什么茶,”韦小宝说,“有的茶,烫着喝,香。有的茶,凉着喝,也别有风味。”

陈文亮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韦老板是明白人。”

“晚辈不明白,”韦小宝摇头,“晚辈就是个开饭庄的,只知道饭菜要热着吃,茶要热着喝。别的,不懂。”

“不懂好,”陈文亮说,“懂多了,累。”

两人都不说话了。

风吹过,吹得亭子四角的铜铃叮当作响。铃声响得很脆,很好听,但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茶凉了。

陈文亮又斟了一杯,推到韦小宝面前:“韦老板,请。”

韦小宝还是没喝。

他看着茶杯,看了很久,忽然说:“陈老爷,晚辈听说,茶有茶道,水有水品。好茶要用好水,好水要配好火。火候不到,茶不香。火候过了,茶就苦。”

陈文亮的手顿了顿。

“韦老板想说什么?”

“晚辈想说,”韦小宝抬起头,看着陈文亮,“有些事,就像这茶。火候不到,急不得。火候过了,就苦了。”

陈文亮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韦小宝,眼神很复杂,像在看一个谜。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韦老板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当然不是,”韦小宝笑,“晚辈是来谈生意的。”

“什么生意?”

“盐的生意,”韦小宝说,“晚辈的饭庄,每个月要用五百斤盐。陈老爷的盐好,晚辈想长期要。价钱好说,只要盐好。”

陈文亮笑了。

笑得很冷,很淡。

“韦老板,”他说,“盐是好盐,但要看谁用。有的人用了,是福。有的人用了,是祸。”

“晚辈福薄,”韦小宝说,“但不怕祸。”

“不怕?”

“不怕,”韦小宝说,“因为晚辈知道,祸福相依。有时候看着是祸,其实是福。有时候看着是福,其实是祸。”

陈文亮不笑了。

他盯着韦小宝,眼神像刀。

韦小宝也盯着他,眼神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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