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椒盐酥·暖阁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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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霁初晴，晨光熹微。姜府棠梨旧苑的琉璃瓦上积着厚厚一层莹白，檐角垂下的冰凌折射着清冽的晨光。庭院里几株老梅傲雪盛放，暗红的花瓣在素白世界里点染出倔强的生机，冷冽幽香被寒风裹挟着，丝丝缕缕渗入暖阁。

姜雨棠拥着锦被坐在临窗的暖榻上，面前小几上摆着那罐所剩无几的糖霜梅子。窗棂透进的雪光映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猫儿眼不似往常灵动，带着一丝熬夜后的倦怠和难以言喻的心虚。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袋边缘。

“小姐，”青桃端着热腾腾的红枣姜茶进来，“您昨夜没睡好吧？快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她放下茶盏，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梅子罐，又看看自家小姐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嘀咕，“都是那罐梅子闹的……”

“青桃！”姜雨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脸颊瞬间飞起红云。

话音未落，暖阁外回廊上，传来管家姜福刻意拔高、带着提醒意味的通禀声：

“太子殿下驾到——！”

轰——！

如同惊雷在姜雨棠脑中炸开！她浑身一僵，心脏骤停！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暖阁的门被无声推开，凛冽寒气涌入。

慕容昭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玄色常服外罩墨狐皮大氅，肩头落着细碎雪粒。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宇间残留一丝处理完要务的冷肃，深不见底的凤眸第一时间便精准地锁定了暖榻上那个僵住的身影。

他的视线，如同探针，先扫过她眼下的青影，掠过她瞬间涨红的脸颊，最后，极其自然地落在了小几上那个敞开着、只剩下零星几颗梅子的白玉罐上。

空气凝固。炭火偶尔“噼啪”轻响，衬得姜雨棠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她下意识想盖住“罪证”，手抬到一半僵住，慌乱垂下眼，不敢对视。完了……他一定是来检查的！她昨天何止三颗！

慕容昭的目光在那空了大半的玉罐上停留了足足三息，深沉如寒潭，看不出喜怒。随即，他迈步走了进来，并未走向主位，反而径直走到姜雨棠的暖榻前，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她笼罩。清冽的沉水香混合着冰雪气息，霸道侵占她的呼吸。

姜雨棠紧张得指尖发抖。

“抬头。”低沉冷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命令口吻。

姜雨棠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距离如此之近，昨夜雪地里的身影瞬间在脑海中翻腾！脸颊热度爆表！

慕容昭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伸出了手。

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裹挟寒气，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直直探向她的额头！

姜雨棠吓得往后一缩，却被他另一只手更快地、轻轻按住了肩膀（隔着锦被）。

“别动。”

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她瞬间僵住。

微凉的掌心带着薄茧的微砺感，轻轻覆上她光洁滚烫的额头。触感清晰如电流，窜遍四肢百骸！姜雨棠浑身一颤，猫儿眼倏地睁大，屏住呼吸。

慕容昭的手停留片刻，感受那异常灼人的热度。眉头蹙得更紧，深眸掠过一丝凝重。

“脸色潮红，额头发烫，”他收回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紧绷，“你发烧了。”

“啊？”姜雨棠愣住，下意识反驳，“没……没有吧？我就是……有点热……” 眼神飘忽。是心虚羞窘的热！

慕容昭没理会。目光再次扫过她眼下的青影和那空了大半的梅子罐，薄唇抿成更冷的直线。

“贪嘴，熬夜，又吹了冷风。”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极其细微的责备。

姜雨棠被噎住。她昨晚确实在窗边吹了冷风……脸颊更烫。

就在这时，慕容昭从宽大的玄色袖袍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紫檀木食盒。

“福安。”他唤道。

福安公公立刻躬身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青瓷碗。

慕容昭接过药碗，深褐色的汤药散发着浓郁苦涩，直接递到姜雨棠面前，动作干脆：

“喝了。”

浓烈药味冲鼻，姜雨棠小脸皱成一团，猫儿眼充满抗拒：“不……不用了吧殿下？我真没事！”

“喝了。”声音无起伏，眼神却是不容置疑的坚持。

姜雨棠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委屈得想哭。瘪着嘴，不情不愿伸手去接碗，指尖碰到他温热手背，又是一阵战栗。

就在她视死如归准备灌药时，慕容昭却收回手，将药碗放小几上。然后，在姜雨棠和青桃疑惑目光中，他打开了紫檀木食盒。

一股清甜馥郁、带着暖意的花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苦涩！

食盒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块小巧玲珑的梅花蜜糖糕。糕体晶莹如白玉，点缀着用糖渍梅花瓣镶嵌出的精致梅花图案，中心一点嫣红花蕊，栩栩如生，与窗外傲雪的红梅遥相呼应，散发着清甜的蜜糖与梅子香气。

慕容昭捻起一块，递到姜雨棠唇边。

“棠棠，张嘴。”

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冰冷命令，那两个字——“棠棠”——被他清晰地、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生涩的柔和，唤了出来。不是危机时刻的宣告，也不是朝堂上的疏离称谓，而是带着温度的、只属于此刻的昵称。

姜雨棠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猫儿眼难以置信地瞪大，直直撞入慕容昭深邃的眸中！他……他叫她什么？！棠棠？！在这静谧的暖阁里，当着青桃和福安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