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政策寒流(1/2)

陈醒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更非杞人忧天。他那源自系统的【危机预判能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早已捕捉到了风向改变的微弱前兆。就在那次内部会议定下“稳健现金,控制扩张,准备过冬”策略后不到半个月,一场源自更高层面、酝酿已久的政策“寒流”,猝不及防地、以泰山压顶之势席卷而来,其迅猛与严厉,远超了许多人的想象。

最初的迹象,依旧来自那些被视为风向标的报纸。原本对“市场搞活”、“集体经济改革”不乏溢美之词的版面,仿佛一夜之间被注入了新的灵魂。连篇累牍的社论和理论文章,开始密集地、反复地强调“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的根本原则,重申“巩固和发展集体经济”的社会主义性质,字里行间,原有的探索性和鼓励性语调被一种更为审慎、甚至略带批判性的审视所取代。一些原本模糊的地带被清晰地标定出来,对一些“偏离社会主义方向”、“钻政策空子”、“盲目追求市场利润而忽视国家计划”的“不良现象”和“错误倾向”进行了虽未点明、但指向明确的批评。那冰冷的铅字,仿佛带着初冬的霜刺,无声地渗透进每一个关心时局者的心里。

紧接着,区里下发的一份加盖着鲜红大印的正式文件,如同最终落下的审判槌,将所有的猜测和不安砸成了冰冷的现实。文件的标题长得触目惊心——《关于对辖区内各类“挂靠”集体企业进行清理整顿和规范管理的通知》。

文件措辞之严厉,前所未有。它开门见山地指出,近期发现部分私营经济实体和个人,利用“挂靠”集体企业的方式,“模糊产权界限”,“逃避国家税收和监管”,“侵占集体资源,甚至导致国有资产变相流失”,已造成“不良社会影响和经济秩序混乱的风险”。为此,区里决定成立由计经委、财政局、工商局、税务局及主管局联合组成的专项工作组,由一位副区长亲自挂帅,对全区所有存在“挂靠”关系的企业进行“全面、彻底、严格”的清理审查。审查的重点,白纸黑字,条条致命:“产权归属是否清晰”、“利润分配是否合规、是否存在集体利益被侵占”、“管理机制是否健全、是否存在挂靠方实质控制集体资产”、“历年来是否存在国有资产(包括资源、品牌、渠道等无形资产的流失”。

“醒桦服务社”与红星轧钢厂综合服务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几乎是区内最早、最成功,也因此最为知名的案例,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次清理整顿风暴眼中,那艘最引人注目也最容易被巨浪拍打的航船。

文件由于莉亲手送到陈醒办公室时,她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仿佛那几页纸有千钧之重。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上一次被封查时那种窒息般的紧张感再次攫住了她,而这一次,来的不再是工商所层面的常规检查,而是区里动真格的、带着尚方宝剑的专项工作组,其力度和决心,不可同日而语。

“该来的,还是来了。”于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将文件放在陈醒的办公桌上。

陈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文件,示意于莉坐下。他看得极慢,极仔细,每一个条款,每一个用词,都反复咀嚼,仿佛要从字缝里读出工作组真正的意图和底线。他的脸色平静无波,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冷冽光芒。那种一直萦绕心头的、悬而未决的预感终于落地,反而让他有种异样的镇定。

消息像带着寒气的风,迅速吹遍了管理层。许大茂第一个冲进办公室,他脸上再不见平日的神采飞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崩溃的焦躁。他一把抓过文件草草扫了几眼,便像被抽掉了骨头般瘫倒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完了!全完了!这他妈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啊!产权模糊?侵占集体利益?这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咱们之前挣再多钱、解决再多待业青年,有个屁用!搞不好还得进去!”

刘光天紧随其后,他看不懂文件上那些弯弯绕绕的词句,但从许大茂和于莉的脸色上,他也明白发生了天大的坏事。他急得在办公室里像头困兽般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却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低吼道:“凭什么?!咱们一不偷二不抢,凭本事吃饭,带着大伙儿过上好日子,碍着谁了?!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连一向沉稳如山、见惯风雨的宋怀远师傅,也闻讯赶了过来。他默默接过陈醒递来的文件,戴上老花镜,就着窗外透进的光,一字一句地看完。良久,他摘下眼镜,沉重地叹了口气,掏出随身携带的烟袋锅,划了好几根火柴才勉强点着,辛辣的烟雾缭绕升起,映衬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上那化不开的凝重。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绝望、愤怒和不知所措的气息。

“都慌什么?”

陈醒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他放下文件,抬起头,目光如同淬火的钢刀,锐利而冷静地扫过在场每一张失魂落魄的脸。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仿佛在惊涛骇浪中投下了一根定海神针。

“上次工商所毫无征兆的封查,我们毫无准备,不也闯过来了吗?”陈醒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简陋的区划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代表“醒桦”厂区的位置上,“这次,至少还有白纸黑字的文件提前下发,给了我们应对和准备的时间。这本身,就说明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开始条分缕析,语气沉稳得不像一个面临灭顶之灾的年轻人:“清理整顿,文件里写的明白,重点是‘合规’。我们的挂靠关系,当初虽然有利用政策模糊地带的嫌疑,但所有手续、协议、公章,都是在当时的政策框架内,走了明路,白纸黑字,程序合法完备。利润分配,我们严格按照协议,按时足额向轧钢厂综合服务公司上交管理费,账目清晰,票据齐全,从未有过拖欠或隐瞒。至于国有资产流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