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萨勒卡默什的绞肉机(1/2)

当奥斯曼第十军的先头部队,那些靠着非人的意志力(以及在军官手枪威逼下残存的纪律性)挣扎着蹒跚走出雪山隘口,透过稀疏飞舞的雪幕,隐约看到萨勒卡默什镇那些低矮的、被厚重冰雪覆盖的房顶轮廓时,一种混杂着极度疲惫、虚幻希望与濒死解脱的情绪,曾如星火般短暂地在这些饱受摧残的士兵心中点燃。他们天真地以为,那吞噬了无数同伴的地狱般的行军终于抵达了终点,而那看似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似乎足以补偿他们一路所承受的非人苦难。然而,这缕微弱而残酷的希望之光,不过是俄军统帅尼古拉·尤登尼奇那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背后,精心设计并布下的致命陷阱中,最为诱人、也最为凶险的一环。他们踏入的,绝非胜利的殿堂,而是一个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名为萨勒卡默什的巨型绞肉机,其钢铁齿轮即将开始无情地转动。

第一章:铁砧的轰鸣——坚固防线的死亡洗礼与意志的碾碎

疲惫不堪、冻饿交加、队形散乱得如同难民般的奥斯曼军先头部队,甚至来不及从长达一周多的、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生命力的雪山行军混乱中稍作整饬,恢复基本的战斗队形,便接到了来自后方指挥部——那里,恩维尔帕夏及其核心参谋们,仍然固执地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突破”与“合围”的胜利幻觉之中——发出的立即发动全力进攻的严苛命令。于是,一场人类战争史上最为惨烈、最为不对等、也最为绝望的攻坚之战,在萨勒卡默什外围那片被冰封的、毫无遮蔽的原野上,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姿态,拉开了它血色的帷幕。

奥斯曼士兵们,许多人拖着已经冻伤坏死、呈现可怕黑紫色的脚掌,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烙铁和锋利的玻璃渣上;他们端着因为缺乏保养、润滑油冻结而随时可能卡壳的老旧步枪,在基层军官声嘶力竭、甚至带着绝望哭腔的催促与手枪的威逼下,如同梦游般,向着俄军那沉默而致命的阵地,发起了决死的波浪式冲锋。他们此刻面对的,早已不再是边境线上那些进行弹性防御、且战且退的俄军小股部队,而是尤登尼奇倾注心血打造的、依托萨勒卡默什镇内坚固的石质建筑、以及周围连绵起伏、易守难攻的高地(如至关重要的“炮兵山”和“伊斯利山”)建立的、纵深梯次配置、火力配系极为完善的现代化坚固防线。这道防线,就是尤登尼奇为奥斯曼军队准备的、坚硬无比的“铁砧”。

首先打破战场诡异寂静的,是俄军炮兵的毁灭性轰鸣。隐藏在反斜面阵地、精心伪装的雪堆工事之后,或者利用城镇建筑作为掩护的俄军野战炮群(如76.2mm速射炮)和更大口径的榴弹炮连,根据早已在前些天的零星交火和观测中精确测算好的射击诸元,开始了教科书式的、极具效率的拦阻射击和面积覆盖。炮弹划破寒冷凝固的空气,发出由远及近、刺耳欲聋的尖啸,如同死神的点名,随后在奥斯曼稀疏散兵线乃至后续密集跟进的进攻队形中轰然爆炸。黑色的硝烟与洁白的雪粉、冻土块混合着冲天而起,形成一片片丑陋的死亡之花。破碎的肢体、断裂的步枪、扭曲的钢盔以及各种装备零件,被巨大的冲击波高高抛向空中,又如同冰雹般混杂着血雨落下。尤为致命的是俄军对榴霰弹(shrapnel)的精妙运用,这种空爆弹药在奥斯曼士兵头顶低空精准引爆,将数以千计的钢珠和铅弹呈扇形向下泼洒,如同无数把无形的死神镰刀,成片地、毫无怜悯地扫倒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冲锋人群。原本圣洁无瑕的雪白大地,瞬间被炸出无数焦黑丑陋的弹坑,仿佛一张完美的白色画布被泼满了污秽的墨点与暗红色的血斑。鲜血从倒下的躯体中喷涌而出,溅射在周围的雪地上,瞬间就在极低温度下凝固成暗红色、粘稠的冰晶,与黑色的泥土、白色的碎骨和肉块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幅恐怖而超现实的地面浮雕。

那些极其侥幸地躲过了首轮炮火覆盖的奥斯曼士兵,挣扎着、踉跄着进入步枪和机枪的有效射程——这通常意味着距离俄军前沿堑壕不足三百米,一片被死神精心丈量过的死亡地带。这时,俄军阵地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压迫感的寂静被彻底打破了。马克沁重机枪和水冷式索科洛夫机枪那沉稳、连续、节奏分明、如同巨大布匹被持续撕裂般的“哒哒哒哒——哒哒哒——”声,瞬间成为了战场绝对的主旋律,压过了一切其他的声响。这些致命的机枪巢被俄军指挥官巧妙地布置在交叉火力的关键节点上,一道道炽热的火舌从雪堆下隐蔽的射孔、经过加固的房屋窗口、以及高地反斜面的混凝土机枪堡(少数)中持续不断地喷吐而出,构成了几乎密不透风、毫无死角的立体死亡之网。灼热的子弹像狂风暴雨一样泼洒过来,打在雪地上激起一溜溜密集的雪雾烟尘,打在人体上则瞬间爆开一团团令人作呕的血花,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冲锋的奥斯曼士兵如同被巨型镰刀割倒的成熟麦秆,一层层、一排排地倒在通往俄军阵地的、看似平坦实则漫长无比的进攻道路上。他们的冲锋队列,由于士兵本能地聚集寻求心理安慰以及军官试图维持阵型的努力,在俄军绝对优势的火力面前,显得异常密集而缓慢,成为了完美的、移动的活靶子。

与此同时,俄军阵地上大量配备的、训练有素的狙击手和精准射手们也开始了他们冷酷而高效的“狩猎”。他们身披与雪地环境融为一体的白色伪装斗篷,像幽灵一样潜伏在阵地前沿的雪堆、弹坑或残破的建筑废墟中,使用装有pu或pe型瞄准镜的莫辛-纳甘1891步枪,冷静而耐心地“点名”任何有价值的目标。挥舞着军刀、试图集结部队的奥斯曼军官;扛着沉重弹药箱、蹒跚前行的机枪副射手;吹响进攻号角的号兵;甚至那些仅仅是因为表现出些许领导力或不同行为的普通士兵……任何显示出组织、指挥或特殊职能迹象的目标,都会优先遭到精准而致命的射杀。这使得本就混乱不堪的奥斯曼军队的进攻,更加失去了有效的基层指挥,变成了一盘散沙式的、纯粹依靠个人本能和残存勇气的盲目冲击。大多数士兵,最终只能无助地倒在距离俄军前沿堑壕仅仅数十米,甚至只有十几米的地方——这短短的一段距离,在俄军炽盛的火力下,成为了他们永远无法跨越的、生与死之间的最终天堑。

每一次奥斯曼军队绝望的进攻潮水,徒劳地拍打在俄军这条钢铁防线上,都只能留下一地破碎不堪的尸体、痛苦蠕动的伤员和散落满地的武器残骸,然后如同退潮般,带着更深的绝望和更重的伤亡,无奈地溃退下去。萨勒卡默什的“铁砧”,以其冰冷、高效、近乎工业化的杀戮方式,牢牢地吸住了、并持续消耗着奥斯曼军主力的鲜血、生命和最后一点可怜的组织度与士气。

第二章:铁锤的挥击——侧翼的崩溃与战略包围的完成

就在奥斯曼军的正面进攻部队,在萨勒卡默什主防线前反复撞击,碰得头破血流、进退维谷,将最后一点有生力量毫无意义地填入这个无底洞之际,尤登尼奇等待已久的、那个足以奠定胜局的致命时刻,终于伴随着天空再次阴沉、雪花开始飘落而到来了。他手中那柄一直引而不发、精心磨砺的“铁锤”——由精锐生力军组成的强大反击部队,开始按照预定计划,悄无声息却又雷霆万钧地行动了。

这支作为“铁锤”的俄军部队,核心包括来自遥远西伯利亚的步兵劲旅(如东西伯利亚步兵师),这些士兵天生适应严寒环境,战斗意志顽强;来自卡累利阿地区的精锐猎兵,他们擅长雪地作战与机动;以及骁勇善战、来去如风的哥萨克骑兵团队(如库班哥萨克和捷列克哥萨克)。在过去的几天里,他们一直隐蔽在战场外围的、靠近铁路线或主要道路的预设集结地域,养精蓄锐。他们住在相对温暖、配有火炉的厚实帐篷或半地下掩体里,每天能吃到热腾腾的黑面包、蔬菜汤甚至偶尔有肉食,弹药充足,防寒装备齐全(如厚实的羊皮袄、毡靴和护耳帽),士气高昂,求战心切。与对面那些衣衫褴褛、形同乞丐、濒临生理与心理双重崩溃的奥斯曼军相比,他们几乎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装备精良、体力充沛的职业军队。

反击的命令在1月2日至3日间,通过严密的通讯网络,悄无声息地下达到各个出击单位。没有激昂的号角,也没有战前的狂热演说,只有各级军官低沉而清晰的口令,以及士兵们默默最后一次检查武器、整理行装、将白色斗篷披上身时发出的轻微窸窣声。随后,这支强大的、憋足了劲的生力军,如同数支蓄势已久的钢铁猎豹,从多个隐藏的出击阵地猛然跃出,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奥斯曼军那漫长、脆弱且几乎毫无掩护的南北两翼,发起了迅捷而猛烈的向心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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