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饥饿封锁(1/2)

1915年4月1日,伦敦,海军部大楼

第一海务大臣约翰·费舍尔元帅站在巨大的北海战略图前,手指重重敲击着地图上标出的德国海岸线。地图上,从苏格兰北端到挪威海岸,再到英吉利海峡,用红色粗线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弧形——这就是皇家海军对德意志帝国的海上封锁线。

“先生们,”费舍尔的声音在橡木镶板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已经讨论过无数次封锁战略。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的是,现有的封锁远远不够。”

会议室里坐着海军部的高级官员,包括海军大臣温斯顿·丘吉尔,第二海务大臣阿瑟·威尔逊,以及刚从斯卡帕湾赶回来的大舰队总司令约翰·杰利科上将。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丘吉尔点燃一支雪茄,烟雾在阳光的光束中盘旋。“费舍尔勋爵,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费舍尔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教鞭,“我们目前的封锁是‘远距离封锁’。我们将主力舰队部署在斯卡帕湾,监视北海出口,拦截试图突破的德国商船。但这种做法有两个致命弱点。”

教鞭指向苏格兰和挪威之间的广阔海域:“第一,北海太大了。即使有巡洋舰分队巡逻,仍然有无数漏洞。德国船只可以伪装成中立国船只,或者选择恶劣天气突破。第二……”

他转向众人,眼神锐利:“第二,这种封锁过于被动。我们等待德国人出来,而不是迫使他们出来。我们需要一种更积极、更具侵略性的封锁战略。”

杰利科清了清嗓子:“费舍尔勋爵,我理解您的想法。但我们必须考虑风险。公海舰队虽然大部分时间待在港口,但一旦出动,仍然是强大的力量。如果我们把封锁线推进到德国海岸附近,我们的舰艇将处于德国岸炮、水雷和潜艇的威胁之下。”

“风险当然存在,”费舍尔承认,“但收益更大。如果我们能有效封锁德国的所有海上贸易,德国经济将在六个月内崩溃。他们的工厂将没有原料,人民将没有食物,军队将没有补给。战争将在海上赢得,而不是在佛兰德斯的泥泞战壕里。”

丘吉尔向前倾身,雪茄夹在手指间:“详细说说您的计划,费舍尔。”

费舍尔展开另一张更详细的海图,上面标出了德国的主要港口:威廉港、基尔港、不来梅港、汉堡,以及比利时占领区的泽布吕赫和奥斯坦德。

“我的计划分为四个层面,”他开始解释,“第一层面:水雷封锁。在德国港口外布设密集的水雷区,任何试图进出的船只都将面临致命危险。”

“第二层面:潜艇监视。我们的潜艇将在德国港口外潜伏,监视并报告所有出入港的船只,必要时进行攻击。”

“第三层面:水面舰艇巡逻。驱逐舰和轻巡洋舰组成移动封锁线,在北海中部和南部巡逻,拦截任何可疑船只。”

“第四层面:主力舰队支援。大舰队保持在适当距离,随时准备拦截试图突破封锁的德国主力舰队。”

他停顿了一下,让众人消化这个计划。“这不是一夜之间能完成的任务。我们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协调。但如果我们成功了,德国将被困死在陆地上。”

威尔逊将军皱眉:“水雷封锁在国际法上有争议。中立国船只也有权通过公海。”

“战争时期,国际法需要重新解释,”费舍尔冷冷地说,“而且我们将发布明确的警告:特定海域已被水雷封锁,所有船只进入风险自负。中立国船只可以选择其他航线,或者接受我们的检查。”

杰利科看着地图,心中计算着风险。如果实施这个计划,他的大舰队将承担更大的责任。封锁线越靠近德国海岸,德国人反击的可能性就越大。一场主力舰队的决战可能迫近——这正是他一直试图避免的。

但他也理解费舍尔的逻辑。被动等待不是办法。战争已经进行了八个月,西线陷入僵局,东线局势不明。如果海上战线不能取得突破,战争可能会持续数年,消耗英国的实力。

“我支持这个计划,”丘吉尔最终说,“但需要分阶段实施。先从水雷封锁开始,然后是潜艇监视。水面巡逻需要谨慎,以免过度刺激德国人。”

费舍尔点头:“同意。杰利科上将,您的意见?”

所有目光转向杰利科。这位大舰队总司令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可以支持这个计划,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水雷区的布设必须在夜间进行,由快速布雷舰执行,并有强大的护航。第二,如果德国主力舰队大规模出动,我有权决定是否交战,而不是被迫在不利条件下作战。”

“合理,”费舍尔同意,“那么,先生们,我们达成共识了。从今天起,皇家海军将对德国实施‘饥饿封锁’。我们要让德国人知道,海洋不再是他们的出路,而是他们的监狱。”

会议结束。杰利科离开海军部大楼时,伦敦正下着细雨。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涌起一种预感:这个决定将改变战争的进程,也将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封锁即将收紧,而德国人不会坐以待毙。北海的猫鼠游戏,即将进入更危险的阶段。

1915年4月15日,北海,赫尔戈兰湾以西30海里

夜晚的北海笼罩在浓雾中,能见度不到两百码。英国布雷舰“冒险”号像幽灵一样在黑暗中航行,引擎低速运转,几乎无声。舰桥上,舰长亨利·奥利弗中校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着海面,手中的罗盘在微弱红光下闪烁着。

“位置确认,”航海长低声报告,“北纬54度12分,东经文件:“官方库存还能维持六周,但那是理论值。实际上,许多工厂已经削减产量,因为分配到的原料不足。一些小型工厂已经完全停产。”

“橡胶呢?”

“更糟。天然橡胶完全依赖进口,现在库存只剩三周。合成橡胶的生产还在试验阶段,产量微不足道。”

黑尔费里希叹气。这还只是开始。报告上列出的短缺物资名单很长:硝酸盐(用于化肥和炸药)、棉花、镍、锡、石油、热带油脂……

英国的海上封锁正在发挥作用。虽然德国仍然可以通过中立国——主要是荷兰、丹麦和瑞典——获得一些物资,但数量有限,价格昂贵,而且不可靠。许多货物在运输途中被英国海军扣押,或者船主因为风险太高而拒绝运输。

“食品供应情况?”他问下一个关键问题。

科赫的表情更加沉重:“谷物收成比预期低15%,因为缺乏化肥和劳动力。肉类供应减少30%,因为饲料进口受阻。土豆收成尚可,但运输和储存有问题。营养学家警告,如果情况不改善,冬季可能出现普遍的营养不良。”

黑尔费里希站起身,走到窗前。柏林街头看起来还算正常,但仔细观察就能看到变化的迹象:商店前排起的队伍更长,货架上的商品更少,人们的面容更瘦削,衣着更破旧。

战争才进行了一年,但封锁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德国是一个高度工业化的国家,但许多关键原料依赖进口。没有这些原料,工厂无法生产,军队无法作战,民众无法生活。

“海军有什么说法?”他问,“他们承诺打破封锁。”

科赫苦笑:“海军说有进展。潜艇击沉了不少英国商船。但英国人的反制措施也在加强,他们的护航系统正在建立。而且,即使我们击沉更多商船,也不能解决我们的进口问题。我们需要的是货物进入德国,而不仅仅是阻止货物到达英国。”

这就是封锁战的本质:不对称。英国要阻止货物进入德国,德国要阻止货物到达英国。但英国可以依靠全球帝国和强大的海军维持供应,德国却被困在欧洲大陆,海军相对较弱。

办公室门被敲响。一名传令兵送来新报告:英国海军在挪威海域扣押了五艘试图向德国运送铜和橡胶的船只。货物损失估计价值500万马克。

黑尔费里希把报告扔在桌上:“我们需要新策略。不能只依赖突破封锁线。”

“您有什么想法?”科赫问。

黑尔费里希走到地图前,指着东线:“陆路。通过中立国,或者通过占领区。加强从瑞典的铁矿进口,通过铁路运输。探索从土耳其的陆路通道,虽然漫长且效率低下。”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而且运输量有限。”

“我知道,”黑尔费里希承认,“但我们必须尝试所有途径。同时,我们需要在国内采取措施:配给制度必须严格执行,替代品研发必须加速,回收利用项目必须扩大。”

他坐下来,开始起草命令。首先要扩大配给制:不仅是食品,还包括燃料、布料、金属等关键物资。其次要启动“替代品计划”:用国内可获得的材料替代进口材料。木浆代替棉花,煤油代替石油,合成材料代替天然材料。

但这都需要时间、资源和专业知识。而时间是最紧缺的资源。

“还有一件事,”科赫犹豫地说,“民众情绪。物价上涨,供应短缺,已经开始引发不满。上周在汉堡有小型抗议,要求改善食品供应。警察驱散了,但问题没有解决。”

黑尔费里希点头。这是最危险的部分。军队可以在前线坚持,但如果后方崩溃,一切都完了。1917年俄国就是因为后方崩溃而退出战争,德国不能重蹈覆辙。

“准备一份公告,”他说,“强调国家的团结和牺牲精神,承诺政府正在采取一切措施确保供应。同时,准备一些实际措施:增加土豆配给,开放公共厨房,控制关键商品价格。”

“财政部不会喜欢价格控制,”科赫提醒,“他们说这会导致黑市。”

“黑市已经存在了,”黑尔费里希冷冷地说,“现在的问题是防止它失控。执行吧。”

科赫离开办公室。黑尔费里希再次拿起统计报告,但眼前却浮现出更大的图景。

封锁不仅仅是经济问题,也是心理问题。每一起扣押事件,每一次短缺,每一点价格上涨,都在侵蚀德国人的信心和耐力。英国人的战略是消耗,是窒息,是等待德国从内部崩溃。

而德国必须找到打破窒息的方法,否则……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海军部的电话。

“黑尔费里希博士,我是提尔皮茨上将的助手。上将想与您讨论一项新计划,关于加强潜艇战的……”

黑尔费里希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提尔皮茨的计划激进而危险:无限制潜艇战,攻击所有前往英国的船只,无论国籍。这将大大提高击沉率,但也会激怒中立国,特别是美国。

“我需要看到详细的风险评估,”他最终说,“特别是对美国反应的评估。”

挂断电话后,黑尔费里希陷入沉思。潜艇战可能是打破封锁的唯一有效方法,但风险巨大。如果美国参战,德国的处境将更加困难。

但如果不采取激烈措施,封锁将继续收紧,德国经济将继续窒息。这是一个两难选择:冒险升级,或者缓慢窒息。

他看向窗外,柏林的天空依然晴朗,但黑尔费里希感到乌云正在聚集。1915年的夏天即将过去,秋天和冬天将带来新的考验。

封锁的绞索在收紧,经济的窒息在加剧。德国需要呼吸,需要突破,需要改变游戏规则。

而改变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险,更激烈的冲突,更不可预测的后果。

但战争就是这样:当温和手段失效时,剩下的只有极端选择。

黑尔费里希拿起笔,开始计算:如果实施无限制潜艇战,每个月可以击沉多少吨位?英国能承受多少损失?美国会在什么时候干预?德国能在那之前迫使英国谈判吗?

数字在纸上排列,但答案依然模糊。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算术,而是概率、心理、时机的复杂混合。

在北海的另一端,英国的海军部也在进行类似的算计。封锁的效果如何?德国还能坚持多久?需要加强哪些环节?如何应对德国的反击?

两位对手,隔着北海和英吉利海峡,在进行一场看不见的数学决斗。计算的不是炮弹的轨迹,而是经济的承受力,民众的忍耐力,国家的持久力。

而在这场决斗的中心,是北海上的那些舰艇:布雷舰在布设水雷,潜艇在潜伏监视,巡逻舰在拦截检查,商船在冒险航行。

每一艘船都是一个数字,在双方的算盘上滑动,改变着平衡,影响着决策。

黑尔费里希最终放下笔。他需要更多数据,更多分析,更多时间。

但时间,像北海上的雾气,正在一点点消散。冬天的阴影正在逼近,而封锁的寒冬可能更加漫长,更加严酷。

经济的窒息正在发生,而呼吸的窗口正在关闭。

德国必须做出选择,而选择将决定战争的走向,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在柏林的经济办公室里,一个艰难的决策正在酝酿。而在伦敦的海军部里,另一个决策也在准备:如何应对德国的反击,如何维持封锁,如何赢得这场消耗战。

北海的猫鼠游戏,正在升级为生死决斗。

绞索在收紧,窒息在加剧,时钟在滴答作响。

战争还在继续。

1915年9月10日,朴茨茅斯海军船厂,机密实验区

海军工程师查尔斯·丹尼斯顿少校站在码头边,看着眼前奇特的船只。它看起来像普通的拖网渔船,但船体侧面安装着奇怪的框架结构,船尾拖着一个巨大的金属装置,像梳子的齿一样在海水中拖行。

“这就是‘防潜网拖网器’的第三代原型,”丹尼斯顿向参观的海军部官员解释,“原理很简单:用强化的钢缆网捕捉潜艇。当潜艇在水下航行时,会被网缠住螺旋桨或船舵,被迫上浮。然后我们的驱逐舰就可以攻击它。”

一位资深海军将领皱眉:“听起来太简单了。潜艇不能躲开吗?”

“可以,”丹尼斯顿承认,“所以我们需要大面积部署。这就是‘水听器’网络的作用。”他指向码头上的另一个设备——一个巨大的喇叭形装置,连接着复杂的电子设备。

“被动声呐,我们叫它‘水听器’。可以监听水下声音,探测潜艇的位置。当发现潜艇时,附近的舰艇可以前往搜索,或者投掷深水炸弹。”

参观团中有人点头,有人怀疑。这是英国海军应对德国潜艇威胁的技术努力的一部分。随着封锁收紧,德国潜艇活动加剧,英国商船损失上升,反潜技术成为当务之急。

但技术研发充满挑战。资金有限,时间紧迫,而且是在战争中,不能像和平时期那样慢慢试验。

“还有这个,”丹尼斯顿带众人到另一个区域,这里停着一艘改装过的商船,甲板上安装着奇怪的平台和起重机,“‘q船’,伪装商船。看起来是普通商船,但隐藏着火炮和深水炸弹。当德国潜艇上浮用甲板炮攻击时,‘q船’会突然揭开伪装,开火反击。”

一位官员问:“效果如何?”

“有限但有用,”丹尼斯顿诚实地说,“已经击沉了三艘德国潜艇。但德国人学得很快,现在他们更倾向于用鱼雷攻击,不上浮。”

这就是战争中的技术竞赛:一方开发新武器或战术,另一方适应和反制。然后前者再改进,后者再适应。螺旋上升,代价高昂。

在实验区的另一个角落,航空工程师正在测试新型深水炸弹。传统的深水炸弹需要精确计算潜艇的位置和深度,投掷后下沉到预定深度爆炸。新设计增加了磁感应引信,可以在靠近潜艇金属船体时自动爆炸,提高命中概率。

“但我们需要更好的探测手段,”一位工程师说,“知道潜艇在哪里,才能有效攻击。我们现在基本上是在盲目投弹。”

丹尼斯顿点头:“所以我们也在开发主动声呐——发出声波脉冲,通过回波探测目标。但技术还不成熟,特别是区分潜艇和鱼群、礁石或其他障碍物。”

技术竞赛不仅在英国进行。在德国,工程师们也在努力工作,改进他们的武器,对抗英国的封锁。

在基尔的海军船厂,德国工程师正在测试新型水雷:磁性水雷,不是通过接触爆炸,而是通过船只的磁场触发。这种水雷可以布设在更深的水域,更难被发现和扫除。

在威廉港,潜艇设计师正在改进u艇:更长的续航时间,更大的载弹量,更好的潜航性能。最新的u-51型潜艇可以在水下停留72小时,携带16枚鱼雷,航程达8000海里。

在柏林,无线电专家在改进密码和通讯技术,试图对抗英国的海军情报部(room 40)的破译努力。德国人不知道,英国人已经部分破译了他们的海军密码,但英国人也不知道,德国人正在准备新的密码系统。

技术竞赛是全方位的:探测与反探测,攻击与防御,通讯与监听,密码与破译。

在朴茨茅斯参观结束时,丹尼斯顿做了总结:“先生们,技术不能单独赢得战争,但可以改变平衡。更好的反潜技术可以减少我们的商船损失,维持对德国的封锁压力。更好的水雷和探测技术可以加强封锁效果,迫使德国投入更多资源突破封锁。”

“但德国人也在改进,”一位官员指出,“这是无休止的竞赛。”

“是的,”丹尼斯顿同意,“但在这场竞赛中,我们有优势:更强大的工业基础,更广泛的技术资源,更重要的是,我们控制着海洋。德国被封锁,获取关键材料和技术的渠道有限。时间在我们这边——如果我们能坚持下去。”

参观团离开后,丹尼斯顿回到办公室,看着墙上的北海地图。地图上标出了已知的德国潜艇活动区域,英国反潜巡逻线,水雷区,监听站网络。

封锁是一个系统,一个由技术、战术、情报、资源构成的复杂系统。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不断改进,每一个弱点都需要修补。

他拿起一份报告:德国新型潜艇的下水速度在加快。每月有3-4艘新潜艇加入舰队。按照这个速度,到1916年初,德国将拥有超过100艘作战潜艇。如果它们全部投入无限制潜艇战,英国商船损失可能达到无法承受的程度。

“我们需要更多资源,”丹尼斯顿在报告中写道,“特别是反潜舰艇和飞机。深水炸弹的生产必须增加五倍。水听器网络必须扩展到所有主要航道。”

但资源是有限的。海军在建造更多战列舰和巡洋舰,陆军需要火炮和弹药,空军需要飞机。每个军种都在争夺有限的工业产能。

这就是总体战的特点:不仅是军队的对决,也是经济、工业、技术的全面竞争。谁的组织更有效,谁的创新更快,谁更能承受消耗,谁就更可能获胜。

丹尼斯顿知道,技术竞赛只是更大竞赛的一部分。封锁战略的成功取决于多个因素:海军的执行力,外交的灵活性,民众的忍耐力,还有运气。

但技术确实重要。一枚更好的水雷可以封锁一片海域,一个更好的声呐可以发现一艘潜艇,一艘更好的伪装船可以击沉一艘敌艇。每一个小小的改进,都在改变概率,积累优势。

夜晚,丹尼斯顿离开船厂,走在朴茨茅斯的街道上。港口里,舰艇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造船厂里,焊花飞溅,锤声叮当。整个英国的海岸线都在为战争努力:建造、维修、改进、创新。

在北海的另一端,德国也在进行类似的努力。汉堡、基尔、威廉港的船厂也在日夜工作,建造潜艇,改进战舰,研发新武器。

两个工业强国,隔着狭窄的北海,在进行一场技术的马拉松。没有终点线,只有不断的奔跑,不断的追赶,不断的超越。

而对丹尼斯顿这样的工程师来说,这场竞赛是具体的:一个设计,一个原型,一次测试,一次改进。日复一日,周复一周。

他回到住所,拿出笔记本,开始设计下一代防潜网的改进方案。网的材料需要更强,结构需要更巧妙,部署需要更便捷。

窗外的夜空中有星星闪烁。丹尼斯顿想起小时候父亲说的话:航海者依靠星星导航,但真正的方向来自内心。

在这场战争中,技术是工具,但方向是战略,是意志,是坚持。

封锁在继续,竞赛在继续,战争在继续。

而像丹尼斯顿这样的人,用他们的智慧和汗水,在改变着战争的平衡,一点一点,一步一步。

笔记本上的草图逐渐成形。新一代防潜网,结合了新材料和新设计,也许能提高捕获概率10%。10%听起来不多,但如果部署在100个地点,也许就能多捕获10艘潜艇,拯救数十艘商船,维持数千吨的货物运输。

这就是技术竞赛的真相:不是奇迹般的突破,而是渐进的改进,积累的效果,最终的量变到质变。

丹尼斯顿工作到深夜。明天,他将回到船厂,监督原型建造,进行测试,分析数据,再次改进。

循环往复,直到战争结束,或者直到突破到来。

而在北海的两岸,成千上万的工程师、科学家、技术人员在做着类似的工作。他们可能从未见面,从未交流,但他们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一场通过图纸、公式、原型进行的对话。

技术竞赛,这场战争的第二战线,正在全面展开。

而它的结果,将影响第一战线的胜负,影响封锁的效果,影响战争的结局。

丹尼斯顿最后看了一眼草图,合上笔记本。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挑战,新的机会。

技术竞赛没有休息日,就像战争没有暂停键。

北海的夜幕下,竞赛在继续。

1915年10月15日,汉堡港区

安娜·穆勒提着空篮子,排在食品店门前的长队中。队伍缓慢移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和焦虑。深秋的寒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

“每人限购两磅土豆,半磅面粉,”店老板有气无力地重复着,像念经一样,“没有肉,没有黄油,没有糖。下周可能会有鱼,但不保证。”

轮到安娜时,篮子里只多了几颗皱巴巴的土豆和一小袋灰扑扑的面粉。她数出硬币——价格比上个月又涨了20%——然后转身离开。

街道上,类似的场景在多家店铺前上演。妇女们提着空篮而来,带着少量食物而去。男人们大多在前线,或者在工厂长时间工作,换取越来越不值钱的工资。

安娜回到租住的公寓,一间狭窄的两居室,她和三个孩子以及年迈的母亲住在一起。大儿子卡尔16岁,已经在船厂工作,每天工作12小时,工资勉强够他自己吃饭。二女儿莉泽12岁,辍学在家照顾祖母和弟弟。小儿子汉斯8岁,瘦得像根芦苇。

“妈妈,有吃的吗?”汉斯问,眼睛盯着空荡荡的桌子。

安娜拿出土豆:“今晚吃土豆汤。莉泽,去削皮。”

莉泽默默拿起土豆和小刀,开始工作。她的手很熟练——这个年龄的女孩应该在学校学习,或者和朋友玩耍,但她已经承担了家庭责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