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四十二章(2/2)

洛阳的诗酒文会虽依旧举行,但气氛已大不如前。

昔日畅所欲言、挥斥方遒的景象渐稀,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歌功颂德之作,辞藻华丽,却难掩内容的空洞与精神的匮乏。

诗人们或缄默,或转向描摹风月,逃避现实的锋芒。

在这片沉寂之中,唯有一道孤峭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

陈子昂,这位年仅二十四岁的蜀中才子,此刻正游学于洛阳。

他胸怀大志,才华横溢,然而目睹朝堂风云变幻,权贵倾轧,理想与现实之间横亘着巨大的鸿沟,心中常怀郁结之气。

一日,他独登洛阳以北的邙山。

时值黄昏,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俯瞰脚下这座巨大的帝国都城,宫阙连绵,街巷纵横,尽显繁华。

然而在这繁华背后,他感受到的却是无形的枷锁与令人窒息的沉默。

“前——不见——古人!”

他蓦地长啸一声,声震林樾,带着无尽的苍凉与孤独。这啸声并非求取功名的呐喊,而是对遥远时代明君贤臣风云际会的深切呼唤与向往。

“后——不见——来者!”

他再啸,目光投向迷茫的未来,前路漫漫,知音何在?匡时济世之志,又能托付与谁?

独立于苍茫天地、悠悠万古之间,一种彻骨的孤寂感攫住了他。

他终于怆然泪下,用尽全身气力,吐出最后那震颤灵魂的悲歌: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这二十二个字,如同划破沉寂夜空的闪电,虽短暂,却以其磅礴的宇宙意识和深沉的个体悲怆,刺穿了垂拱年间那层厚重的、由颂圣诗文织就的帷幕。

它未曾直言时政,却道尽了无数士人在那个特定时代下的共同心境——一种巨大的迷茫、孤独与理想受挫的悲凉。

此诗后来被传抄开来,闻者无不动容。

它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虽未能立即掀起滔天巨浪,却在许多沉默的心灵深处激起了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