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灯下双谋(1/2)
神都,西市,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
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素白墙壁上,扭曲如鬼魅。
紫袍老者端坐窗边,手里捏着一只青瓷茶杯,指尖沿着杯沿缓缓转动。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角细纹如刀刻,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那是常年沉浸权谋算计者才有的眼神,看似平静,实则每时每刻都在观察、分析、推演。
“冯先生,您说狄仁杰此刻在做什么?”老者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像在谈论天气。
他对面坐着的,正是那位岭南来的“冯先生”。
此刻他正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亢奋:“在查灯笼的来历,在审押送官,在暗中调换——还能做什么?咱们狄公办案,向来如此。”
“他会查到什么程度?”
紫袍老者又问。
“查到礼部某个小吏头上。”
冯先生笑得更深了,
“那小吏会‘畏罪自尽’,留下一封认罪书,说是对陛下新政不满,想借机破坏春闱。线索到此为止,干净利落。”
紫袍老者点点头,呷了口茶:“您说这是阳谋。那敢问,阳谋之下,阴谋何在?”
冯先生身体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跃:“老先生可知道,贡院考舍,每间一灯,这是定例。今夜若灯笼全数撤换,神都市面上能紧急采购的白纸灯笼,最多三百盏。而贡院有考舍五百三十七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灯笼不够,怎么办?”
紫袍老者眼神微凝。
“只能两人合用一灯。”
冯先生语速渐快,带着某种病态的兴奋,
“您想想,那些富家子弟,自幼锦衣玉食,何曾与人挤在一间斗室,合用一盏昏灯?而那些寒门士子,本就因笔墨纸砚不如人而自卑,如今连一盏独属于自己的灯都没有,心中是何滋味?”
他站起身来,在房中踱步,袍角带起微弱的气流,烛火随之晃动。
“这嫌隙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考试时,谁多占了光亮?谁翻卷时碰了谁的胳膊?谁困倦时吹熄了灯,影响了另一人?——都是小事,可正是这些小事,最能点燃人心中的火。”
冯先生停在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色中,贡院方向的天空隐约可见——那里正有无数士子挑灯夜战,却不知自己已成他人棋局中的棋子。
“狄仁杰会查到灯笼有问题,会换掉它们,会自认为化解了一场灾难。”
他回头,笑容变得诡谲,“但他想不到,真正的灾难,不是火,而是人心。”
紫袍老者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以,灯笼是饵。”
他缓缓道,“饵让狄仁杰吞下,他便只顾着消化这饵,却忘了水中还有真正的钩。”
“正是!”
冯先生抚掌,“而且这饵,是他不得不吞的。陛下赐灯,他若不去细查,万一真起火,他便是渎职;
他查了,换灯,便会落入人手不足的困境。无论如何选,都会走到咱们设定的路上。”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远处传来更夫打梆的声音,三更了。
紫袍老者忽然问:“冯先生,您说狄仁杰精于查案,必能发现灯笼有问题。可若他没发现呢?若今夜真起了大火——”
“那就更好了。”
冯先生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
“数百士子葬身火海,春闱中断,朝野震动,狄仁杰下狱,秦赢在江南的布局也会被打乱。无论哪种结果,对我们都是有利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在谈论明早该吃什么早点。
紫袍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凛。此人看似商人做派,实则心思毒辣,行事毫无底线。岭南冯家派他来神都,果然所图非小。
“那么接下来,”
老者道,“我们该做什么?”
“等。”
冯先生坐回椅上,重新把玩起玉扳指,“等春闱结束,等考生们疲惫不堪地从考舍走出,等嫌隙在他们心中发酵。然后……”
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然后咱们的人,会去添把火。”
“如何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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