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绝望抉择 冷酷初成(1/2)

西郊破院,夜已深。

安之维独自坐在院里,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他没有点灯,任由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孤单。

三天了。

从诏狱回来后,他在这个院子里坐了三天。没有去御史台报到,没有见任何人,甚至……没有和母亲、妹妹说几句话。

他在想,想很多很多。

想父亲含冤而死的模样,想自己考卷上那些激昂的文字,想来俊臣那张平静的脸,想周文远血淋淋的手指,想刘伯安那个无辜的老者……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太天真了。

这世道,不是书本上写的“仁义礼智信”,不是圣贤说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世道,是血淋淋的,是残酷的,是……你死我活的。

所谓的“正义”,只是给世人看的想要看的真相。而背后的手段,无论多么残忍,在“正义”面前,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就像来俊臣说的——为了实现更大的正义,有时候必须牺牲小正义。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他想起了魏元忠。那位看似刚正的御史,原来也有那样的过往——妻子受辱自尽,女儿被抢做妾室折磨致死。那是怎样的仇恨?怎样的绝望?

二十年前,魏元忠选择了用黑暗对抗黑暗。二十年后,他成了朝堂上让人畏惧的“酷吏”,用不义的手段争取正义。

这……对吗?

安之维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换做自己,经历那样的惨剧,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仇恨,能改变一个人。

绝望,更能。

月光下,安之维缓缓站起身。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将整桶水从头浇下。

冷水刺骨,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看着水桶里自己的倒影——那张年轻的脸,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现在多了些东西,少了些东西。

多了困惑,少了天真。

多了挣扎,少了坚定。

“维儿……”母亲李氏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衣,“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做什么?快进屋,别着凉了。”

安之维转过头,看着母亲那张担忧的脸。五年了,母亲为了供他读书,日夜做针线活,眼睛都快熬瞎了。妹妹为了省下口粮给他,瘦得皮包骨头。

她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现在他中了状元,当了官,却……

“娘,”安之维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果……如果我做了您不喜欢的事,您会怪我吗?”

李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傻孩子,你能做什么坏事?你从小到大,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

是啊,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

可现在,他可能要做的,比踩死蚂蚁残忍千倍、万倍。

“如果……是为了更大的好事呢?”安之维又问,“如果是为了……让更多人不被欺负,让更多家庭不会像我们家一样破碎,但手段……不太光彩?”

李氏沉默了片刻,走过来,将外衣披在安之维身上。

“维儿,”她轻声说,“娘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娘知道,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只要你问心无愧,娘……都支持你。”

问心无愧。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安之维心上。

如果他去诏狱,跟着来俊臣学习,用那些残忍的手段去审讯犯人,用那些不义的方式去“制造证据”,他还能问心无愧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去,如果他还像以前一样,只知道写文章、讲道理、谈理想,那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父亲的冤屈无法昭雪,像周文远那样的蛀虫会继续趴在朝堂上吸血,像刘伯安那样的无辜者会继续被冤枉……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娘,”安之维最后说,“从明天起,我可能会很忙,可能会……很久不能回家。您和小婉,照顾好自己。”

李氏点点头,眼中含泪:“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安之维转过身,不让母亲看到自己眼中的挣扎。

那一夜,他几乎没有睡。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从东移到西,看着天色从黑到灰,再到……亮。

天亮时,他做出了决定。

一个可能会让他后悔终身,但……必须做的决定。

次日清晨,安之维换上了那身青色官服。官服很新,布料粗糙,但他穿得很仔细,每一个褶皱都抚平,每一个扣子都扣好。

母亲和妹妹站在院门口,看着他。

“哥哥,”安小婉小声说,“早点回来。”

安之维点点头,没有回头,大步离开。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不是身体回不来,而是……那个曾经的自己,回不来了。

诏狱门口,来俊臣已经在等他了。看到安之维,来俊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来了。”

“来了。”

简单的对话,但这次,安之维的声音里少了犹豫,多了……决绝。

“想好了?”来俊臣问。

“想好了。”安之维答。

来俊臣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带他走进大牢。

今天的审讯室换了一间,里面关着的是另一个犯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穿着绸缎衣服,虽然有些脏污,但能看出原本的华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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