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同学”送的(1/2)

内学堂的小考,旨在检验学子对《周礼》中典章仪轨的掌握。

苏婉家学渊源,于此道甚精,便主动将自家藏书楼中几卷相关的、带有清晰批注的古籍整理出来借予脱里参考,又简明扼要地提点了几个易错难点。

脱里心中感激,小考后方觉轻松不少。

为表谢意,他特意将前几日萧璟命人给他新制的、适合冬日书写的暖手铜炉借给畏寒的苏婉用了两日。

苏婉归还时,除了铜炉,还附了一个用素净棉布仔细包裹的小物件。

“前日整理旧物,寻出这个,放着也是蒙尘。”

苏婉将东西递给他,笑容清浅,“我见你惯用那个青瓷笔舔,略有些小,盛水研朱砂总不便。这个或许合用,权当谢你借炉之情,莫要推辞。”

脱里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枚小巧的青瓷荷叶笔洗。

瓷质细腻,釉色是雨后初荷般的淡青,边缘自然卷曲,宛如一片真正的荷叶,中心凹陷处恰好蓄水,一旁还巧妙地塑有一角欲滴未滴的露珠,栩栩如生。

造型雅致灵秀,不显匠气,却自有一番天然意趣。

脱里一眼便喜欢上了。

他平素所用,皆是王府规制内的器物,稳重端方,却少有这般精巧心思。这枚笔洗合了他的眼缘,也确如苏婉所言,比他原来那个更合用。

“多谢。”

同窗之间,互助赠礼,在内学堂并不鲜见。他将笔洗小心收好,心中因这恰到好处的礼物而升起几分愉悦。

回到王府,他将那枚荷叶笔洗洗净,注了清水,置于自己惯常坐的书案一角。

清水在淡青瓷器中微微荡漾,衬着窗外渐暗的天光,显得格外温润宁静。

晚膳后,萧璟照例在书房处理事务。

他今日回府略晚,踏入书房时,脱里已点好灯烛,正就着明亮的光线临摹一篇魏碑。墨是新磨的,带着松烟特有的淡香。

萧璟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室内,掠过那道专注于字帖的侧影,随即,落在书案一角那抹陌生的淡青色上。

不是府里的东西。

他走到自己的紫檀木大案后坐下,摊开兵部刚送来的驿报,却未立刻阅览。

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叩了叩,终是抬眸,朝角落方向,语气平淡如常地问了一句:

“新置的?”

脱里正写的全神贯注,闻声笔尖都未顿,只下意识地顺着话答道:“嗯,同学送的。”

同学送的。

萧璟的目光在那枚青瓷笔洗上停留了一瞬。造型别致,釉色清雅,显然是用了心的物件。

而“同学”二字,在此刻书房静谧的空气里,几乎自动与那个名字画上了等号——苏婉。

他眼前极快地闪过那日湖边,垂柳半黄,水光潋滟,少年坐在石阶上,侧脸带着放松的、毫无阴霾的笑意,手中似也拿着什么吃食,阳光落在他微弯的眼睫上……

心头仿佛被一根极细的羽毛不轻不重地搔了一下,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不爽。

但这情绪太淡,太短暂,迅速被更强大的理性覆盖。

同窗之间,互助赠礼,合乎礼仪,无可指摘。那苏婉出身翰林清流,家风端正,此举亦算知礼。脱里接受,并坦然使用,亦是平常。

萧璟未再言语,垂下眼帘,将注意力拉回手中的驿报上。

书房内重新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烛火轻轻的哔剥。

然而,自那日后,萧璟发现自己批阅公文、查阅地图时,目光总会在不经意的间隙,掠过书房的角落。

那枚青瓷荷叶笔洗,就那么静静地待在脱里的案头。

有时盛着清水,映着烛光,荡漾着细微的波纹;有时被用来调匀朱砂,边缘染上一抹艳色;

更多时候,它只是空置着,那温润的淡青色,在深色木纹的衬托下,异常醒目。

它像一颗悄然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激起惊涛骇浪,但那漾开的、细微的涟漪,却持续不断地扩散,扰动着观湖者的心绪。

他端起茶盏,茶水温热,是他惯常饮用的云雾。入口却觉得比平日似乎更涩一些。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冰冷的瓷壁上停顿片刻。

不过是一件寻常文具。

他对自己说。

萧璟收回再次飘向角落的视线,下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他提起朱笔,在布防图的某处关隘旁,用力写下一个“增”字,笔锋凌厉,几乎透纸背。

——

接下来的几日,那枚青瓷笔洗仿佛只是个开始。

先是墨。

脱里平日习字临帖勤勉,墨用得比旁人快些。

这日他从学堂回来,书袋里除了惯常的书卷,还多了一个用靛蓝棉纸仔细包裹的小块。在书房整理物件时,那靛蓝色的一角露了出来。

萧璟的目光扫过,并未立刻询问。

直到脱里研墨准备晚间功课时,他才注意到那砚台中新置的墨锭——并非王府常备的款式,色泽乌沉,研开后墨香醇厚中带着一丝独特的松脂清气,是上好的松烟墨。

“墨换了?”萧璟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佩剑,剑身在烛光下映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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