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立工希哈定律(上)(2/2)

“哈什么哈?我……我……”素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那些更伤人、更刻薄的话语已经涌到了嘴边。

就在这时,一直像个透明人一样的海玲,终于开口了。

她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仿佛眼前激烈的争吵和一场午后催人欲睡的电影没什么两样。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把话题扯到我身上,”她慢慢地说着,目光从立希愤怒的脸上,转向了素世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梨花带雨的脸,

海玲的话音刚落,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哈?不,不是……”立希的脸“刷”地一下涨得通红,立刻开口想要打断,那副慌乱的样子,就像一只被当场抓到在偷偷报恩的野猫,“你说什么……”

但海玲没有理会她,只是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看着素世。

“她也伤心难受了那么多天。至少,我可从没听过,她有拜托我干任何‘替代’谁的请求。”

长崎素世脸上的愤怒和委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茫然,一缕精心打理过的棕色长发从耳边滑落,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却连抬手拂开的力气都没有。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立希也用她自己笨拙的方式,在默默地担心着自己。

气氛僵硬得能拧出水来。立希尴尬地别过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解释。素世则低着头,反复的搓捻手指。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穿透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素世……立希……还有……八幡同学?”

海玲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来人,立希和素世猛地回头,看到了那个她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此刻出现的身影。

高松灯就站在不远处,穿着灰色工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和条纹领带。她那头标志性的灰色短发在响町光怪陆离的背景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和困惑,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们。而她的手,正牵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高松晃”。

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傻笑,他看到素世她们,似乎是认了出来,高兴地冲她们点了点头,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看到那张和自己父亲一模一样的脸孔,素世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怨气和委屈,竟奇迹般地缓和了下来,发酵出更加酸涩的情绪。

“灯!”立希反应过来的,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灯的面前,之前的尴尬和愤怒一扫而空,语气里只剩下急切和关心,“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来多久了?都看到了?”

“我……刚刚来,”高松灯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是……”

高松晃侧了侧身子,让开了一条路线。

“是我带来高松姑娘来的!”

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她。响町教会的渡边神父穿着一身简朴的白色教会服装,从街角走了出来,他的眼神清澈而平和,像是赤子的心湖。

他微笑着对众人说:“刚刚有位教友在街上看到你们,就跑来告诉我了。我想你们可能是在等高松姑娘,于是就去她打工的工厂,跟老板和主管说了一下,提前把她接过来了。”

神父的目光转向灯,充满了慈爱:“呵呵,这两天,我也跟高松姑娘说了,有几位她过去的朋友,愿意和她一起借用教会的场地,为工友们晚上进行慰问演出。高松姑娘并不反对。”

“并不反对”……

这四个字其实是偷换概念,就是“没有同意”,神职人员是会说话的。

不给众人继续思考和反应的时间,渡边神父拍了拍手,语气温和地说道:“好了,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看你们的样子,应该也都没吃饭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味道很不错的中华料理店,还是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坐下来慢慢说吧?”

神父领着一行人拐了几个弯,最终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店面不大,挂着一块写着“平安饭店”的陈旧招牌,旁边还贴着褪色的春联。这里已经靠近唐人街的边缘,混乱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异域风情。

店里是一对看起来很和善的华人夫妇,见到渡边神父,立刻用带着口音的日语热情地打招呼,眼神里充满了尊敬。神父熟稔地和他们交谈了几句,然后领着众人到一张靠里面的圆桌坐下。桌面上铺着一层有点黏手的塑料桌布。

刚才的争吵让气氛依然尴尬,素世低着头,不敢看立希的眼睛。立希则把椅子往远离素世的方向拉了一点,绷着脸,假装研究墙上菜单里那些她根本不认识的菜名。

高松灯本想牵着“晃”挨着素世坐下,她能感觉到素世身上散发出的低落气息,想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但她的目光扫过店内,却在角落的另一张桌子旁,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和她一样,同住在“月下狂想曲”b栋的两位房客——总是一副怀才不遇模样的“作曲家”影山,以及整栋楼里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萧瑞娜。

萧瑞娜今天也打扮得极为精致。一头柔顺的粉色长发用一个可爱的发夹束在脑后,身上是一条洁白的连衣裙,脸上化着淡妆,那双大眼睛顾盼生姿,比这间小店里任何一个除了她们这桌的女顾客都要漂亮。

他身边坐着的影山则显得颓废不堪,头发油腻地结成了绺,胡子拉碴,身上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t恤已经洗得发白,正闷头往嘴里扒拉着一盘炒饭。

高松灯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晃”的手,对素世她们小声说了句“我……我过去一下”,然后端着自己的水杯走了过去。

“瑞娜姐……还有……影山桑。中,中午好。”灯的声音有点磕巴调子。

听到声音,萧瑞娜抬起头,看到是灯,那张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脸上,表情略微缓和了一些,他轻轻点了点头:“tomori酱。”

他对这个新搬来的小姑娘印象还算不错。灯在夜场的酒吧打工时,会把一些客人没动过、还算干净的剩菜和小食悄悄打包起来,在他偶尔手头紧到只能喝酒充饥的时候,塞给他。

灯的目光转向他们旁边,却看到影山脚边堆着几个大大小小的行李包和一只破旧的吉他箱。她有些疑惑地问:“这个……是……”

“还能是干嘛?”影山没好气地抬起头,嘴里还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刻薄道,“新写的曲子又被人抄了,拿去卖了。以前那些破烂玩意儿,还是没过选秀季的遴选。交不起房租,就被阿阮那家伙给赶出来了。以后,就住不了了。”

灯沉默了。她知道影山的房租其实已经欠了很久了,那个生活作风奔放,但其实心肠不坏的越南阿阮,已经宽限他好几个月了。

所以,影山的语气里,对阿阮并没有太大的怨气,更多的,是对于这个世界的失望和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我请影山吃顿饭,”萧瑞娜用他那清脆悦耳的嗓音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与他外表不符的江湖义气,“算是饯别。”

灯看着影山那张写满了颓丧的脸,犹豫了一下,然后默默地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块她前几天在河边捡到的、形状很特别的石头。

那块石头灰扑扑的,但在灯的眼里,它像一颗沉默的星星。

她把石头递了出去,认真地说:“影山桑……这个,给你。祝你……以后,武运昌隆。”

影山看着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表情:“什么鬼玩意儿?”

但他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块还带着少女体温的石头,紧紧攥在手心。他别扭地移开视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谢了。”

灯对他微微鞠躬,然后转身,快步返回到自己的那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