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上)(2/2)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正低着头、双手搅在一起的高松灯猛地抬起头。当她看到那个熟悉的男人时,所有的不安和担忧都在此时化作了奔涌而出的情感。

她什么话也没说,直接从椅子上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了“高松晃”的怀里。

若麦站在门口,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此刻像个找到港湾的巨轮,温顺地被那个娇小的女孩抱住。他低下头,将脸埋在灯的颈窝里,发出满足而又委屈的呜咽声。

而灯则踮起脚尖,用小小的身躯支撑着他,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背,动作熟稔而又充满怜惜。

两个人就那么互相依恋地抱着,构成了一个外人无法插入的世界。

若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男人宽阔的后背,落到了高松灯那在工装下并不算起眼的胸脯上。然后,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自己这件为了凸显身材而精心挑选的衣服,如今却成了耻辱的证明。

高松灯和这个男人……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因为她那看似平平无奇的胸部,就能给他那样婴儿般的安心感吗?那自己……刚刚承受了那一切的自己,又算什么?一个因为容貌相似就被错认、被利用、被玷污后又被随手丢弃的替代品?

混杂着屈辱和酸涩的复杂情绪涌上若麦心头。

糊弄我这样的乡下来的女孩,当真有意思吗?作为拥有这般超能力,当初又高高在上,理应手到擒来才是。

我又不是不愿意互相与你交易,可你至少做戏应做全套,而非让我下贱。

就在这时,安抚好了“晃”的高松灯才终于抬起头,看向门口的若麦。她的眼神现在重归平静,带着一丝疏离,轻声说道:

“谢谢你。”

这两个字像一堵无形的墙,将若麦彻底隔绝在外。

若麦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不知怎么,她营业式的笑容被戳破一个细洞,什么勇气,坚韧,向上爬的冲劲儿一股脑的泄了出来,而被阴暗的情绪置换。

如此敷衍我,却又如此跟这个女孩臣妾。

我.......

我真要.......

“走了。”

若麦冷冷地丢下两个字,没有回头,快步离开了这条令人窒息的走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清脆。

高松灯目送着若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收回目光。

她拉着“高松晃”的手,就像牵着一个大孩子,往休息室里面走去。

萧瑞娜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长椅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他看到灯拉着那个失踪的“傻子”回来,好看的眉毛一挑。

他本想立刻上前盘问几句,但眼角的余光瞥到不远处还有警视厅的人在走动,便按捺了下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傻子找到了?回来了?”

灯点了点头,看了看四周,小声问:“有……有单独的房间吗?我想让他……休息一下。”

萧瑞娜闻言,嘴角抽了抽,用中文吐槽了一句:

“不是,你们两口子腻歪也别那么急吧?这可是医院。”

灯其实没太听懂,但还是能理解是想调侃什么,脸微红,但没有反驳,只是用请求的眼神看着他。萧瑞娜耸了耸肩,站起身,跟一个护士交涉了几句。很快,那名护士便带着他们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单人病房。

房门打开,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高松灯有些恍惚。她认得这里,这里的布局、窗户的位置……和半年前一模一样。这里就是当初祥子用来照顾身中枪伤的丰川清告的那个房间,c团无人也都来过。

但她现在没心思去管那么多。她关上门,自己先坐到床边,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轻柔地让“高松晃”躺下,将他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

“晃”依旧是一副呆傻的模样,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但身体却无比顺从地贴着她。

灯的手指无意识地穿过他柔软的黑发,絮絮叨叨地开了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他倾诉:

“看到素世出事,我真的……好担心。你忽然变成绘名的样子,冲出去救她……”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那样的你。但……但后来你就不见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我好怕……好怕你又像上次一样,不回来了,不要我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晶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地从眼眶滑落,滴在了“高松晃”平静的脸颊上,留下滚烫的痕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窗外的暮色已经染红了半边天,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而又悲伤的橙色。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抬了起来,有些笨拙地、却无比温柔地摸了摸灯那头灰紫色的短发。

一个清晰疲惫,却再也不是痴傻语气的男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别哭了,我心疼。”

灯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低下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男人。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清明,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怜惜。

“不要……离开我……”她带着哭腔,说出了心里的恐惧。

丰川清告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卧槽,超级重女……但是我好像,也快要变成重男了。

刚刚从混乱的幻觉和剧烈的头痛中短暂挣脱出来的他,强忍着脑海中翻腾的杂音,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灯,你救赎了我。我都说过了,在你面前,我永远只是‘高松晃’。”

“可是……你还有那么多人……”灯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想到了祥子,想到了那个叫若叶睦的女孩,甚至想到了刚刚转身离去的若麦。

“我虽不专一,但不抛弃。”清告坦白,但他的手却紧紧抓住了灯的手,“我会努力,让你们……组一辈子的乐队。这是我欠祥子的,也是欠你的。”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洁白的病房里投下斑驳的光影。混合着窗外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喧嚣,却反而衬得这小小的房间格外宁静。

灯看着他,看着这个枕在自己腿上的男人,他的脸在光影中显得轮廓分明,不再是那个痴傻的“晃”,而是那个让她心悸、让她恐惧、也让她无法自拔的丰川清告。

“……花心。”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浓浓的委屈,如若蝉鸣。

“原谅我,灯。”清告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灯的手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漩涡,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别的女孩如果拒绝我,我可能会犹豫,会退让。但你,我绝对不会放手。你是我在最黑暗的时候,唯一看到的光。所以,你尽情谴责我这个想要永远享受你的、无耻的跟踪犯吧。因为我也一样,再也离不开你了。”

灯的脸颊逐渐烧了起来,热度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想抽回手,想躲开他那滚烫的、毫不掩饰的目光,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你……我……”她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

“灯,我喜欢你。”清告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的心上敲击,“或者说,那天在公园里,你抱着我不让我走的时候,你原谅了我,你救赎了我。从我清醒的那一刻起,实话说,我已经爱上你了。”

“灵感菇……灵感菇……”灯只能下意识地念叨,试图以此来掩饰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清告见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继续发动攻势。他凑近了一些,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她的手腕上:“而且,你的奖励……我还想要更多。那天的味道太美好了,我想要一辈子品尝,一辈子都拥有。”

这句让灯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心脏扑通扑通,愈发吵闹。

清告看着她羞怯又无措的样子,放缓了语气:“虽然这一次又发生了这种事,但是我也发现了契机。只要有你在,我的理智恢复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应该再过几个月,我就能恢复较长时间的清醒。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都解决了,让你父母也平安回来,然后让你一直幸福快乐下去。和喜欢的伙伴们,组一辈子的乐队。”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温柔。

“嗯,我也会陪着你。”

灯终于停止了颤抖,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眼中的水汽。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覆盖在清告抓着她的那只手上,仿佛在确认这份温暖的真实性。

她的动作很小,很轻,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终于鼓起勇气,伸出了自己的爪子。

高松灯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

“一休尼?”

“嗯,一休尼。”

在理智即将再次被混沌吞噬前的最后一刻,清告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给出了他最郑重的承诺。随后,他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再次变回了那个眼神空洞的“晃”,只是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满足的微笑,安静地枕在她的腿上睡着了。

灯低头看着他安详的睡颜,心中的不安渐渐消退。

其实,名叫高松灯的女孩心里也明白,没有谁能一直陪在谁的身边,世上难以有一直能够陪伴在一起的羁绊,就连《三国志评话》里的刘关张也没有同日而死,倘若并非在响町,并非当时的苦来兮苦,他们也都是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若是日后,更多的女孩子加入进来,是否当时候,自己仍然能像现在这样独占这个男人,操纵他宛若自己私有的奴隶和宠物?

一定不行的吧。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像现在似的,作为自己所有需求男性形象的总和,父亲、儿子、丈夫、情人、兄长........

高松灯这般祈祷着。

……

第二天,警视厅总部,一间不对外挂牌的特别会议室。

房间里没有窗户,冰冷的中央空调无声地运行着,气氛压抑得如同深海。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警视厅总监虎彻,内阁情报调查室的负责人,以及外务省北美局的官员。

在他们中间,还坐着一个出乎意料的人物——响町教会的渡神父,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色神父袍,闭着眼睛,像是在默祷,又像是在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