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当伴赤松归（下）（1/2）

羽泽咖啡厅里，暖黄色的灯光在此刻显得有些疲惫。被刚才那阵狂暴染上类似臭氧的凛冽气息，正与店内浓郁的咖啡香气做着最后的抵抗，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被窗外的风雪卷走，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平安夜的羽丘女子商店街，此刻显的恰如其分冷清。被掀翻的桌椅已经被扶正，碎裂的玻璃杯也被小心地扫进了簸箕。刚刚小小的骚乱之所以没有引来太多围观，倒不是因为街坊邻里们全部装死，实在是今年的光景太过惨淡。

经济哀鸿遍野，与其让大家在空无一人的工位上虚耗光阴，不如早早关门回家，落个清净。

山吹面包店的山吹沙绫、北泽精肉店的北泽育美、组织商店街太鼓队的宇田川巴……大家早就结束了一天的营业，与各自的朋友去唱k打牌了。

小日子就是这样，越是万马齐喑，洋节反而越要过得有模有样。这倒不全是粉饰太平，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麻醉。日子越是不好过，就越是需要一个节日的由头来调剂，让生活能有个盼头，能继续下去。

就像无数社畜需要靠回忆中学时代那点甜得发腻的恋爱来治愈毫无乐趣的一生，大洋彼岸也总有人需要靠这里的恋爱动漫来安慰自己被压抑的灵魂。

“哎……累死我了……”

千早爱音一屁股坐在刚刚擦干净的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她把拖把往墙角一丢，毫不顾忌形象地抱怨着：“平安夜凭空多了这种活计，真是倒霉透顶！”

她磨了磨自己可爱的小虎牙，愤愤不平地继续碎碎念：“话说那家伙倒是痛快，拍拍屁股走人了，留给我们这么一个烂摊子。”

见周围的人都习惯了她的话痨，各自忙着手里的活没空搭理她，爱音只好把注意力转向吧台后那个默默清点损失，属于最需要关怀的目标。

“话说羽泽前辈，”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你家以前好像也是……呃，有点家底的吧？但现在这情况，应该也没什么余粮了。那家伙要是没给赔偿的话，前辈，我下个月的薪水可以先帮你支援一点的。”

爱音就是这样的人，平日里咋咋呼呼，看似没心没肺，但真到了关键时刻，却比谁都热心。才认识没多久，她就已经自来熟地把对方当成了自己人。

真是的，平安夜诶！大好的时光就用来当免费清洁工了……那家伙倒是潇洒，又是掀桌子又是抽风的，结果烂摊子我们来收拾。不过鸫前辈看着也太可怜了，一个人撑着这么个店，还要遇上这种事……

羽泽鸫闻言，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爱音酱，谢谢你，不过真的不用了。店里的损失，我家里应该还能支撑……”

“只是，这需要报警吗？还有……八幡同学，她……”

她的话还没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正靠在咖啡店门口，双臂环抱，静静看着街景的八幡海玲。

海玲察觉到视线，转过头，面无表情地摊了摊手：“看我干什么？我可没有编制，就是个拿钱办事随时准备顶锅的临时工而已。”

她的语气平淡成功让咖啡厅里的气氛又冷了几分。

“那怎么行！”爱音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义愤填膺地叉着腰，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姿势，“我们是新时代的少女乐队，锄强扶弱、行侠仗义才是我们的本色！不能就这么算了！”

八幡海玲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千早同学仗义！那你怎么不去找晓山绘名算账？今天这事，归根结底是她惹出来的。”

“呃……”爱音的气势立马矮了半截，她讪讪地坐了回去，小声嘀咕着，“她……她is too strong 太强了，打不过……”

“切~~”旁边正在检查盘子有没有被碰坏的立希，毫不掩饰地发出了一声鄙夷的咂嘴声。

接着，她脸上的不爽迅速被一种混杂着愧疚和尴尬的神情取代。她放下贝斯，走到吧台前，对着羽泽鸫猛地一鞠躬，声音都有些发颤：“羽泽前辈！非常抱歉！我……”

她是真心想要道歉。虽然动手的是别人，但那个家伙毕竟和她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对于像羽泽前辈这样无辜的、努力生活着的人，她感到由衷的歉疚。

“立希酱，别这样！快起来！”羽泽鸫被她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好了，立希ちゃん。”一只温柔的手按在了立希的肩膀上，长崎爽世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脸上恢复了安抚人心的微笑，“羽泽前辈没有怪我们的意思。而且……绘名姐姐那边，她肯定会处理好的，不用担心赔偿的问题。”

旁边的高松灯也小步挪了过来，低着头，小声地附和：“嗯……羽泽同学，对不起……把你们卷进来了……”

她们两人心里都清楚，那个看似是“晓山绘名”的存在，其内核是那个行事深不可测的丰川清告。以他的能力，赔偿一个咖啡厅的损失，还是不至于赖账的。

她们的歉疚，更多的是因为自己身边的人和事，再一次给无辜的旁人带来了麻烦。

就在咖啡厅内这股混杂着歉意与尴尬的沉默即将凝固之时，挂在门上、本应发出清脆铃音的黄铜铃铛，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哐啷”一声巨响。

雪花纷飞之间，一个身影窜了进来：

“劳驾，请问这里是羽泽咖啡厅吗？”

只见来者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一头惹眼的粉紫色短发，发梢挑染了几缕亮粉色，显得时尚而俏皮。她的脸很小，妆容精致，眼角下还贴着一颗闪亮的小水钻。

尽管天气严寒，她也只是在露肩的灰色针织衫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米色风衣，领口的黑色颈圈衬得她脖颈修长。

她的发育相当成熟，身形凹凸有致，比在这儿身材最好的素世还要更胜一筹。

羽泽鸫下意识地切换到营业模式，连忙迎上去：“欢迎光临！非常抱歉，本店今天……”

“哎哟喂！”

一声夸张的惊呼打断了她的话。千早爱音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这不是喵姆亲（にゃむちん）吗？活的！是活的喵姆亲！”

卧槽卧槽卧槽！是我关注的那个美妆视频博主佑天寺若麦！演艺圈的新秀，森美奈美的关门弟子，这妞儿真人比视频里还好看！身材好辣！我今天是什么运气？

虽然当了苦力，但居然能见到小偶像！要不要上去要个签名？合个影？会不会显得我很没见过世面？

不行不行，千早爱音，你要矜持，你可是超级agent！

佑天寺若麦刚刚接到丰川清告的指示火速赶来，正想办正事，冷不防一个屑粉毛就跟见了猫薄荷的猫一样扑了上来，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大概是自己的视频粉丝。

自从ring那件事后，她现在也不是完全路边一条了。

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挂上了营业微笑。

“空尼奇瓦，喵姆喵姆~！”她熟练地比了个猫爪手势，“这位可爱的美少女jk是……啊，你们怎么都在啊？”

她的目光越过爱音，看到了立希和素世，这些个crychic成员她自然是认识的。

就在这时，她的衣角被轻轻扯了扯。

若麦低下头，正对上一双异色的眼瞳。要乐奈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跟前，刚刚乐奈其实也蹲在门口发呆，没有参与收拾，她此刻嘴角叼着一根正在燃烧的女士香烟，细密的烟雾从她唇边袅袅升起，模糊了她半边脸的轮廓。

“乐奈……好久不见。”若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这是……咳咳咳……你怎么开始抽烟了？”

那烟嘴是薄荷绿色的，和乐奈的瞳色很配，但烟草的味道却让若麦忍不住呛了一下。乐奈把烟吸进肺里，看着烟雾从指间和唇边散开的样子，非常享受。

“因为，有趣。”乐奈说着，将烟从嘴里取下，递向若麦，“要来一根吗？”

“不了……不了不了……”若麦连忙摆手后退。

爱音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合着就我一个人不认识呗。

若麦尴尬地笑了笑，又跟众人打了招呼，直到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高松灯身上。她情不自禁地打量了一眼对方。明明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但工装的衬衫……似乎比上次见面时要紧绷了不少。若麦只感觉胸口一阵莫名的酥麻，扯出一个标准的假笑：“灯，圣诞节快乐。”

高松灯这会儿反而一点也不怯场了，她直视着对方，平静地回道：“若麦，圣诞节快乐。”

羽泽鸫看着这混乱的“认亲”场面，有些不知所措：“所以……您也是来和她们见面的吗？”

“不不不，不止。”若麦立刻收起了网红的姿态，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请问，您就是羽泽咖啡店的负责人，羽泽鸫小姐吗？”

羽泽鸫点了点头。

若麦从随身的名牌手包里，拿出了一张卡片。那是一张通体漆黑的金属卡，只有一个用白金蚀刻的弦卷家族徽记。

“那就没错了。”她将黑卡双手递给羽泽鸫，“这是某位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卡里有两千万日元，没有密码，可以在任何地方消费和提现。算是……对今晚给您店里造成的损失和惊吓的一点补偿。”

两千万？

羽泽鸫捧着那张比普通信用卡要沉上不少的黑卡，只觉得它烫手无比。

“两……两千万？！就赔这么几张桌子和杯子？”爱音夸张地捂住嘴，嘿嘿笑道，“羽泽前辈，我们发财了！这都够把咖啡厅重新装修一遍了！”

我的天，什么人啊？出手也太大方了吧！果然是有钱人……不，可能更有钱！随手就扔一千万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话说回来，这个人，丰川清告是吧？我看档案里都有写他和若叶睦在日本登记，本身还跟那个晓山绘名的纠缠不清，这到底有多少姘头……太乱了太乱了！

若麦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她最初就是被丰川清告和晓山绘名压倒性的数值，无论是暴力还是金钱亦或是美貌，来碾平一切心里障碍，以至于现在还是被征服的状态。

她默默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心里快速数着。

高松灯、椎名立希、长崎爽世、千早爱音，叼着烟的乐奈……一、二、三、四、五……加上门口那个看戏的面瘫贝斯手是六个。

嗯，人数正好，省得我再多跑一趟。

打工人，打工命........

羽泽鸫还处在懵圈的状态，但还是本能地鞠了一躬，双手接过了卡片：“……谢谢。”

“不客气，”若麦说着，将自己带来的那个大包裹“咚”的一声放在了桌上。这一下震得桌上幸存的几个空杯子都跳了跳。

她刻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然后才用混合着戏谑和神秘的语气宣布：“那位先生……不，现在应该说是那位‘小姐’，还托我给你们带来了圣诞礼物。”

平安夜，咖啡厅，骚乱过后的烂摊子，还有……礼物？这几个词凑在一起，显得怪诞又突兀。

在场的少女们，除了事不关己的八幡海玲和正在研究自己指甲的要乐奈，都投来了或好奇或警惕的目光。

立希立刻警觉起来，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礼物？谁送的？”

又是那家伙的把戏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以为这样我们就会……

她心里充满抵触，但又无法克制那份该死的好奇心。

若麦看着立希那副炸毛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她刻意拉长了音调，像是在宣布一个等待已久的谜底：“嘻嘻，你应该叫她……晓山绘名。”

“那家伙……”立希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她“啧”了一声，猛地扭过头去，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嘴里不屑地咕哝着，“谁稀罕她的东西……”

但她的身体却很诚实。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肩膀的余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包裹上，耳朵也竖得高高的，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动静。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神神秘秘的，”若麦耸了耸肩，一副“我只是个无辜的跑腿的”表情，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拆开包裹的绳结，“那……我就拆开来看看？”

这话正中众人下怀。大家不约而同地围了上来。包裹打开，里面是几件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被一层半透明的雪梨纸精心包裹着，隐约能看到深蓝与纯白的色彩。

若麦掀开雪梨纸，露出了衣服的真容。

那竟是五套样式统一，但细节各异的队服。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队服的设计异常朴素，甚至带着点复古的禁欲感。

主体是类似八十年代华国工装的深蓝色衬衫，面料厚实挺括；配上纯白色的直筒长裤，整体线条简洁利落。这身衣服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透着一股工人阶级先锋队般的硬核气息，与当下流行的偶像乐队服装风格大相径庭。

然而，从那无可挑剔的剪裁和领口袖口处精致的走线来看，这绝非凡品。

五套衣服根据每个人的身形特点做了微调。高松灯的那件衬衫下摆更短，能拉长身形比例；立希的则在手肘处加了耐磨的补丁，显然考虑到了她打鼓时的动作幅度；素世的裤线笔挺如刀锋，透着一股优等生的严谨；乐奈的袖子则稍长，足以让她在不想见人的时候把手藏在里面弹烟灰。

爱音一把拿起最上面那件明显是自己尺寸的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经典的话痨式惊叫：“不是吧！这尺寸也太准了吧！连我最近为了减肥瘦下去的腰围都算进去了！她是怎么知道我们三围的？难道偷偷给我们做过全身扫描吗？好变态啊！不过……料子真舒服。”

在包裹的最底下，还有一张字条和一面卷起来的旗帜。

字条上是晓山绘名那清秀而有力的字迹：

“五套班子，从前往后的顺序是乐奈，灯，爱音，素世，立希的衣服。新乐队总得有服装和旗帜。”

旁边，那面旗帜展开，是一面纯红的旗帜，如燃烧的火焰，如凝固的鲜血。

正中央用最纯粹的黑色染料，印着五个巨大而醒目的感叹号——“！！!!!”。除此之外，感叹号的下方还留有一大片空白，仿佛在等待着一个名字，一个宣言，来将它填满。

灯默默地拿起那面旗帜，柔软的布料垂在她的指尖，那纯粹的红色映得她苍白的脸颊也有了一丝血色。她指尖轻轻抚过那五个黑色的感叹号，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沉默而坚定的意志。

就在大家还围着队服和旗帜议论纷纷时，若麦又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递给了从刚才起就一直靠在门边、脸上写着“别来烦我”的八幡海玲。

海玲略微吃惊地挑了挑眉：“我也有？我可不认识那位晓山小姐。”

“我只是负责把东西带到。”若麦给了她一个“别问我我也不知道”的表情，同时不动声色地碰了碰自己包里一个形状和大小都极为相似的盒子。

看起来，自己这个“绘名姐姐”，也给自己这个临时的信使，准备了一份同样的“圣诞礼物”。

一片奇妙的沉默中，爱音那永远充满活力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哎呀哎呀，天都黑透了，外面雪还有点大啊！”她摸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眼巴巴地望向羽泽鸫，“羽泽前辈，您这里……还有什么吃的吗？刚才打扫卫生消耗了好多卡路里啊！”

羽泽鸫这才从两千万日元的冲击和一堆奇怪队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知所措和一丝歉意。

“啊，抱歉，因为准备打烊，食材基本都收起来了。不过……”她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回到现实，“冰箱里应该还有一些鸡蛋、培根，还有些做三明治剩下的蔬菜……面团也还有一点。如果不介意这些需要重新打理的边角料的话，我给大家热一下，做点简单的东西吃吧？”

“麻烦您了，”高松灯小声说道，然后像是鼓起了勇气，往前走了一小步，“我……我也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