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卑微者(上)(1/2)

千早爱音今天真是爆肝的一天。

白天她和八幡海玲在教会、响町夜校两头跑,先是帮渡神父腾出教会地下礼拜厅,临时收容被赶出来的一部分人,然后又被学校叫回去,帮着整理体育馆,铺毛毯,登记名单。

新闻里说是“安全隐患排查”“违法建筑整治”,但爱音看着那些提着塑料袋、抱着被炉、拖家带口的人挤进响町,只觉得——这不就是把人从城东赶到城西嘛。

“光今天吧,神父那边登记的就差不多五六百人。”她当时趴在教会的折叠桌上,拿铅笔在名册上写名字,写到手抽筋,“学校体育馆那边,说是预估要塞一两千。要是都算上,这两天突然挤进来的,保守估计也得好几万……”

她一边算,一边有点发冷地想:平时根本注意不到的人,一夜之间就多出了这么多。那以前都躲在哪儿?

为素世和立希那边,她也担心了好一阵。素世和立希被警察带走,直到晚上接到素世的电话,笑着说“我们这边没事,家里协调了关系”,立希那边也传来“家里公寓暂时安全”的回复,灯和她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乐奈白天本来还在睡,睡到下午才被拉起来帮忙,整个人迷迷糊糊,行动倒挺快。准备好回去补觉没多久,高松灯就收到“月下狂想曲有人出事”的电话。

本来爱音是想赖在教会继续帮忙的,至少那边还有暖炉有咖喱饭。结果灯整个人发抖,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她只好跟着一起赶来。

——说到底,自己也是一个人回家会心里发毛的那种类型。跟乐队的“朋友们”混在一块,至少不怕路上遇到奇怪的人。

点名某个鬼一样的女人.......

现在,八幡海玲、乐奈、灯都住在“月下狂想曲”楼上的公寓。严格算起来,已经算“同一栋楼的住户”。再加上酒吧前台女酒保(同样是越南人)阿阮硬是被护士登记成“家属”,她们这一小圈人,就被整个推到了“事故相关方”的位置。

西贡姐妹的妹妹琳,缩在等候区角落,双手捧着纸杯,杯子里是喝了一半已经凉掉的自动贩卖机玉米浓汤。她眼睛红肿得吓人,时不时打个哽咽的嗝,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结果鼻涕冒出来,又只好抽着纸巾擤掉。

灯坐在她旁边,背挺得很直,仿佛只要一弯腰,人就会散架。她的双手紧紧攥着围巾,指节发白,嘴唇上还残留着被自己咬出的血痕。

她整个人安安静静,却像一条拉满弦的琴,随时可能崩断。

千早爱音就坐在灯的另一侧,话多,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贡献。

“那个,灯……医生不是说了吗?已经做了紧急手术,现在情况稳定。”她努力把语气说得轻快一点,“而且,刚才不是还看到她们脸上有颜色嘛,不像那种、那种马上不行的样子……”

爱音自己也知道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刚送进急诊的时候,那地上的血迹和担架上的惨样,她也看到了。只是她没像灯那样跑到最前面,离得远一点,视觉冲击小一点而已。

“圣诞节谁会想到会出这种事啊……”爱音小声嘀咕,“那条路平时就车少,司机到底开什么速度啊……”

她说着说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太礼貌的念头:

是说,圣诞节这两天,她们生意应该挺好的吧……那今天回来的时候,也算是“工作结束”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爱音赶紧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耳朵烧得发烫。

你在想什么啊,千早爱音。现在可是生死关头啊。

她硬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咽了回去,扯开话题,对琳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那个……琳酱,您姐姐平时不是挺能撑的吗?之前酒吧里陪客人喝到断片都没出过事,这次……应该也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啦。你就、就先相信她嘛。”

她自己都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只能抿着嘴,伸手轻轻拍了拍琳的肩膀。

乐奈早就待不住,溜达到走廊尽头的抽烟区去了。隔着玻璃门,能看到她点燃了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头的火光在她那双异色的眸子里一闪一闪。

这会儿,正当爱音的安慰话快要说干时,乐奈的异色瞳突然微微一闪,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通往三楼的扶梯口。

八幡海玲原本靠着墙,闭目休息。教会发的义工马甲扣子只系到中间,领口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针织衫,头发随便扎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显得有些疲惫。

听到乐奈那声不轻不重的“咦——”,她睫毛轻颤了一下,睁开眼,顺着她视线望过去。

“高松晃”从扶梯那边走上来。

他换回了那身熟悉的现场工装外套,里面还是深色毛衣,帽子塞在口袋里。脸上带着一圈没完全褪去的寒气,说不上狼狈,但看得出是一路急赶过来的,那种普通中年男人的憨厚气质又挂回脸上,叫人下意识放松。

走廊顶灯从他头顶打下来,镜片反出一片白光。

千早爱音正张着嘴,准备再挤几句“会没事的啦”的安慰话,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脑子先宕机了一秒,身体已经先站了起来。

“喂!你跑到哪儿去了啊!”她声音比预想的大了一截,说完才想起这里是医院急诊,赶紧压低,“白天那么乱你人突然就不见了,搞什么啊……”

这话里不止有埋怨,还有种很不服气的担心味道。

丰川清告被粉毛少女这么当面“质询”,习惯性愣了半拍——他在别的地方一般只负责提问,很少被人这样堵住。

他很快把这个微小的错愕压了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脚步不停,先走到高松灯身边,在她身侧蹲下,声音放得很低:

“灯,抱歉,来晚了。没事,有我在。”

灯怔怔看了他一眼,眼眶通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却悄悄拽住了他外套的下摆。

安抚完她,他才回头看向爱音。

“灯没跟你们说吗?”他嘴角抽了一下,笑意稳健,“我先去确认了一下里面的情况,又绕去了一趟警察那边。”

爱音刚要接着吐槽,就被旁边传来的声音打断。

“所以,丰——”八幡海玲本能要叫错名字,硬生生顿了一下,“高松先生,你是去确认立希和长崎同学那边了吗?”

她说话时眼神很直,没有绕弯子。

丰川清告点了点头:“嗯。她们应该也给你们发消息了吧,已经从警署那边出来了。”他说到这里,刻意看了爱音一眼,“明天开始,这段时间她们会到响町来。你们一起行动比较安全。我在想,mygo!!!!!五个人凑在一起互相照应,可能比各自分散要好。”

他转向海玲:“海玲,虽然你不是乐队的成员,但立希这几天可能要先借住你那边一阵子,不会太麻烦吧?雇佣兵的费用你可以找我结账。”

海玲怔了一下,脑子里飞快闪过刚刚看过的通讯记录——椎名立希发来的短讯,只有寥寥几句【不好意思,打扰了】【先借住几天】,后面还加了一个很不立希风格的“拜托了”的熊猫颜文字。她那会儿就觉得不对劲。

“ヤレヤレ(雅勒雅勒)……”海玲轻轻吐了口气,嘴角勾了勾,“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房间本来就是空着的。”

丰川清告这才露出一个像样的笑:“那还得再跟你说声谢谢。灯和爱音她们在教会那边也帮了不少忙,多亏你一直护着。”

“护着什么的……”海玲别开脸,语气硬邦邦,“我只是顺便。”

千早爱音在一旁听得明明白白,眼睛在几人之间转来转去,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就是所谓“生态位”的不同啊,同样是人,怎么说话的气场就差这么多?妈位.......不过……素世要住过来?

她灵光一闪,眼珠子一转,当机立断插话:

“那个,那个!要不我也搬去月下狂想曲酒吧公寓住一阵?趁现在那边有空房,对吧?这样一来大家都住一个地方,也方便互相照应。我那边的安全……呃,宿舍,说不定还能多腾出来几个床位给现在没地方去的人嘛。”

说完,她下意识挺了挺本就不算明显的胸,摆出一副“我可是很有觉悟的”的架势。

丰川清告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爱音被他这么看着,有种被x光照穿骨头的感觉,脊背莫名发凉。

“怎、怎么?我说错话了吗?”她干巴巴地补了一句,“我可不是因为想跟素世住一块才这么说的哦。”

啊,说漏嘴了。她在心里抱头。

“爱音小姐有这份心,很难得。”丰川清告倒没拆穿,“灯,要不就让爱音和素世住一间?也方便点。女孩子之间,有什么事好说。”

高松灯愣了一下,视线在爱音脸上停留两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说着玩。对上那双写着“有点心虚又有点期待”的眼睛,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也好。爱音的话,我放心。”

“太好了——”爱音在心里比了个v,脸上努力维持镇定:

这个大叔总是挺上道的嘛,看起来也不介意我“挖他墙角”,嘿嘿……

灯却顾不上她的小算盘,拉了拉丰川清告的袖子,小声问:“晃……素世那边,真的、已经没事了吗?”

她说“没事”的时候,眼神明显是强撑的。

“手续上已经没事了。”丰川清告顿了一下,给出一个相对谨慎的答案,“警署那边压了,媒体也不会大肆报道。后面几天,她会住我们隔壁。”

“soyo……和我们一起吧。”灯盯着地面,“她现在……看起来,要坏掉了。”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咬了咬嘴唇,好像刚刚那种“坏掉”的说法会给某种不祥的东西定型。

丰川清告沉默了两秒。这.......母女丼之后可能更坏了,压力有点大,这回头还是得跟灯坦白。

“晃,听话。”灯抬起头,罕见地用了一种命令式的语气。

他看着那双因劳累和哭泣而略显干涩的眼睛,叹了一口气,认输般点头:“……嗯。我明白。”

说完这些,短短几分钟,走廊里的空气从绷紧,慢慢松了一些。

灯又想起什么,抬眼看他:“晃,里面……怎么样?”

这一句问出口,连安静抽烟的乐奈都把烟按灭了,转头望这边。

丰川清告沉默片刻,才道:“很难。”

他没有用那些安慰用的虚词。他知道灯不要那个。

“我只能说……就算能捡回一条命,之后的路,也不一定是现在你们想象的那种日子。”他看着灯,“我会尽力,但要有心理准备。”

灯手指蜷了一下,指甲扣在自己掌心里,轻轻“喀啦”一声。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头:“……我相信你。”

谢谢你,灯。

丰川清告在心里无声地补了一句。

他说完正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推到一旁蜷着身子的“猫猫”——要乐奈手里:“辛苦了。今天你也跑了一整天。”

乐奈看了看那包烟,又看了看他,嘴角勾起一点吊儿郎当的笑:“哦呀,华子。”

嘴上贫,还是很顺手地接了过去。

丰川清告又转头,对站在一侧的阿阮开口:“阿阮,这边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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