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卑微着(中)(1/2)

渡神父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指着外面:“那你把灯她们那几个女孩叫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早就料到这一切,为什么还要让她们在这里唱歌,给这些人虚假的希望?!”

“《圣经》的故事是讲给别人听的,拿来办事百无一用。”丰川清告站起身,“我倒是希望你别急着去见天父。在这里摔得粉身碎骨是我的任务,我还指望你后面回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呢。行了,你这几天也累了。”

神父盯着丰川清告的脸,突然问:“高松先生,你早就料到这一切会这样发展吧?”

丰川清告没有马上回答。

外面传来一阵隐约的笑声,应该是小孩在帐篷间追着跑。又过了几秒,一辆车从外面道路驶过,轮胎压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音。

“能料到多少,取决于站什么位置。”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有些东西,在会议室的投影上先出现,然后才会变成街上的人流。”

他看着桌上的那张“夕阳红音乐祭”海报:“‘大少女乐队时代计划’刚提出的时候,文化厅开了个小型说明会,说要给年轻人梦想,让日本再次成为音乐大国。当时的ppt底下,有一行很小的注脚——‘通过音乐和文化产业,对冲少子化与地方衰退所带来的社会不安’。”

“听上去很正面。”渡神父说。

“是啊。”丰川清告点点头,“只是没人愿意说,那些所谓不安的‘来源’,很多就是你今天看到的这些人。非正规雇佣、外国劳工、单亲家庭、失业的中年人、住在违建里的孩子。舞台上的少女乐队,是用来安抚和转移视线的。”

渡神父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那你现在劝我走,是想叫我当一个旁观者吗?在安全的地方,给这些事写报告、做证言,然后看着这里的人,一个个在寒冬里被清走?”

“你想当什么人,是你的选择。”丰川清告说,“我只是告诉你——如果你现在留在这里,你能做的事,很快会被压到比现在还少。”

他看着对方疲惫的脸:“你今天为了几箱方便面和几桶水,打了十几个电话。你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吗?明天开始,你的电话会更难打通,志愿者会被要求‘回避危险区域’,教会账户可能会被以‘资金流向不明’为由检查。”

“你是说,会有人查我们?”渡神父问。

“已经有人在盯着了。”丰川清告说,“你今天上午接受了几次媒体采访?本地电视台,上网媒体都有。你说的话不算激烈,但已经足够让一些人不舒服。”

他像是在列清单:“对上面的人来说,一个太‘出风头’的神父,比一千个沉默的难民更麻烦。所以他们会希望你不存在。”

渡神父闭了闭眼,揉了揉眉心:“那你呢?你属于哪一类?”

“我啊。”丰川清告笑了一下,“我都说了我只是卑微的社会公器。上面有人想我做什么,我就尽量在不恶心自己的前提下,把事做完。”

他把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比如,压一压弦卷那边的人体实验项目,不让它正大光明地变成贫民窟的‘出路’。比如.......”

【绘名:义父,又过审删减了?】

“你们那边,是出于善意?”渡神父问。

“出于利益。”丰川清告没有理会绘名的调侃,很实在的回应,“现在的局面,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完全坏事。日本乱一点,资本好进出,谈条件的时候好讲价。”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我个人,也没那么想看这里烂得一塌糊涂。特别是——”

他的视线不自觉偏向窗外。

从这里看出去,刚好能看到院子一角。灯正和爱音说着什么,爱音比比划划,似乎在模仿谁唱歌时的动作,素世拿着贝斯盒,站在旁边有些发愣,乐奈靠在门柱上,一手插兜,一手比着拍点,立希则坐在台阶上,拿着那本随身小册子,不知道在写什么。

“特别是那些女孩。”丰川清告说,“我把她们拖到这个局面里,心里总得有个交代。”

渡神父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问:“昨天那场车祸,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你是说,那辆法拉利撞到的那位越南姐姐?”丰川清告问。

“我不关心车是什么牌子。”渡神父说,“我关心的是——那位年轻的母亲,会不会像新闻上那些‘事故受害者’一样,被当成一行数字处理。”

“从法律程序上讲,事故责任会认定,赔偿也会给。”丰川清告说,“刑事责任这块……我不会骗你,结果很难让你完全满意。”

“你这叫‘维护形象’。”渡神父说,“跟正义没关系。”

“是。”丰川清告点头,“所以我刚刚才说——我们挡不住太多的东西。死一万人,是一个数字;死十万人、百万,也都是数字。你我在这账本边缘写写划划,顶多是让某几个人不必那么难看。”

“那你劝我离开,是想让我保存实力,将来还可以回来收拾烂摊子?”渡神父忽然笑了笑,笑容有点疲惫,“你刚刚那段话,很像你们那边的政治课。”

“差不多。”丰川清告也笑了下,“《圣经》的故事讲起来很好听,用来办事百无一用。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固然好听,但有时候,留一个在场的人,比一起粉身碎骨更有用。”

“天父许诺的国,自然会有我一席之地。”渡神父轻轻划了个十字,“我不怕粉身碎骨,高松先生。”

“怕不怕是你的自由。”丰川清告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我只是希望,那天到来之前,不要便宜了那些想让你闭嘴的人。”

“你就这么看着……看着这些人去死吗?”渡神父的声音里不甘。

“他们……”丰川清告的目光穿过窗户,仿佛看到了大街上那些麻木、或悲伤、或抱有一丝微弱希望的脸上,“他们,才是历史的书写者。”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动了。

渡神父只觉视线略微晃了一下,那个人影就像一步跨过了桌子与自己之间的距离。他还来不及抬手,脖颈后侧一处细小的地方,突然被两根手指按住。

一股钝钝的麻意从那个点扩散开来,先是后脑勺发空,然后眼皮不受控制地沉下去。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心口还在不甘地往外撞,可意识已经像灯丝一样被人拧掉。

他连一句“等等”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软了下去。

丰川清告顺势扶住他,把人半拖半抱地安置在办公室角落那张旧躺椅上。那椅子皮面已经开线,他还是耐心地扶正了对方的头,把垫子拍平,又从旁边叠起的一摞毛毯里抽出一条盖在他身上。

渡神父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看上去只像是劳累过度睡过去。

丰川清告站在一旁,低头确认了几秒,确定对方不会立刻醒来,这才在心里调出系统界面。

——他早该这么做了。

【系统道具·七日封魂札】

【效果:对目标施加强制睡眠与情绪钝化,可在不损伤身体的前提下,使其连续沉睡72-240小时不等,具体时长视目标体质与精神抗性波动】

【本次目标精神疲劳值:极高】

【预计睡眠时长:168-192小时】

【积分消耗:300】

一连串冷冰冰的提示在视野边缘闪过,很快自动收起。

“真是奢侈。”他在心里淡淡地评了一句,“给一个神父用这么贵的道具。”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没犹豫。

比起让渡神父继续在接下来这一周里硬扛各种“协调失败”的电话、看着粮水一点点见底、最后被迫做出他自己都无法承受的妥协,还不如干脆让他睡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局面已经定型,他能做的,和该做的,就会很清楚。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静静地听了一下门外的动静。走廊上传来少女们收拾乐器时碰撞的声响,还有爱音略显夸张的吐槽,被风切成一截一截。

“良心账本……”他压低声音,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也无所谓多一笔,都用力的卑微的活着。”

他关了灯,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风比刚才更冷一些,从院子那头钻进来,带着味增汤、水泥尘、汗味混成的一股杂味。院子里领物资的队伍已经散得差不多,只剩下几堆还在小声聊天的身影。临时搭的帐篷里透出昏暗的灯,布面被夜风吹得微微抖动,看着像一排排还在喘气的箱子。

丰川清告站在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压得很低,连月亮都被糊住。

丰川清告站在门廊里,习惯性抬头看了眼天空。 云压得很低,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手插进工装外套的口袋里,摸到一包黄鹤楼,犹豫了一下,终究没点。

院子另一边,mygo!!!!!几个人还坐在墙根下。纸杯里剩的茶早就不冒气,灯已经打了一个打不住的哈欠,头发贴着脸颊,有点乱,眼角还留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大概是唱歌时憋出来的。

乐奈靠在柱子上,头仰着,烟叼在嘴里懒得夹手里,烟已经烧到过滤嘴,她也没在意,任由那一点红火慢慢熄灭。

爱音裹着羽绒服,围巾团成一团,正对素世比划着什么,眼睛还亮着,整个人像刚从livehouse出来的观众,兴奋还没散。

“你刚刚那一段啊——”爱音比划着空气里的格子,“立希鼓点一进来,超帅的。就跟sumimi在那届大音乐祭上那段一样!”

立希在一旁拆鼓,动作有点慢,大概是真的累了,但嘴角悄悄翘了一点。

素世低着头笑了一下,又立刻收敛,手指在纸杯边缘轻轻划圈。

八幡海玲则已经半站起来,把烟盒往兜里一塞,看见“高松晃”从走廊那头出来。

丰川清告走近,故意维持着“晃”的步幅和呼吸,却把声音换回了自己习惯的语气:“soyo,别发呆了。你东西还在车上。立希的也是。今天你们得搬去月下狂想曲住,趁现在人少,早点收拾。”

素世听到自己的昵称,下意识应了一声:“啊……好。”

她一抬头,正对上他那双完全清醒的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又迅速把视线移开。

立希揉了揉眉心,还是被这一声唤回点精神:“又是你啊……我东西不是在那家伙。”她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绘名的车上吗?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立希……”素世小声提醒,声音里有点紧张。

“晃……”灯也终于意识到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头看他,“要、要不,就……就坦、坦诚一点……?”

丰川清告愣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回了句:“好的。”

话刚出口,他自己也察觉到——自己对灯的指令服从已经成了某种本能。在系统界面解除“每日强制沉睡”之后,这个习惯居然还顽固地留着。

他叹了口气,又觉得好笑,索性顺着这股力道往下走。

他抬起手,很自然地牵住了灯的手。

灯被他当着众人面这么一拉,肩膀抖了一下,耳朵立刻红了。她本能想抽回去,挣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抽开,只是把手指缩成一团,躲在他掌心里。

“哎哎哎哎哎——”爱音看得眼睛都直了,整个人从台阶上弹起来,然后又坐下去。

艹,mi6训练手册没教这一章。她在心里吐槽,感觉自己像误入未成年人不宜的深夜档。

海玲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这种‘乐队会议’,不太适合外人听。”

“你不算外人。”丰川清告摇头,“海玲,你也过来。我想你大概已经猜到一半了。”

海玲挑了挑眉,没有推辞,走过来,站在队伍偏后一点的位置,双手插兜,保持随时能动的姿势。

乐奈慢悠悠从柱子上离开,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子,懒洋洋地说:“可以抽烟吗?”

“可以小声。”爱音顺嘴插了一句,又被自己逗笑。

她嘴上跑火车,心里却紧绷了一条弦,别再是那种什么“异星文明”“旧支配者教团”,我已经被晓山绘名那一套吓过一次了,再来第二回真的会申请调回伦敦,日本太危险了!

一行人被丰川清告带到教堂侧面的小院,那里堆着几箱没拆的物资,没人打扰。夜风绕着墙角走,有点刺骨。

他环视一圈,确定附近没有闲杂人等,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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