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她替我们走完了所有死路(2/2)

他猛地转头看向卧室门口。

空无一人。客厅传来同事刷短视频的轻微声响。

是看花眼了。他喘了口气,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两个同事帮忙提起其他袋子,三人一起出门。李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曾以为是自己“家”的地方,然后坚决地带上了门。锁舌咔嗒一声合拢,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下楼,上车,驶离。直到那栋楼彻底消失在夜色后视镜的尽头,李维才真正松了口气,瘫在副驾驶座位上。同事调侃他是不是欠了高利贷被人追债,他只能苦笑应付。

新公寓很小,但崭新、明亮,墙壁洁白,没有一丝霉味。李维筋疲力尽,连行李都懒得整理,草草冲了个澡,倒在床上,几乎是立刻沉入了无梦的黑暗。这是他多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黑暗中醒来。喉咙干得发疼,想喝水。迷迷糊糊坐起身,摸索着打开床头灯。

柔和的光线洒满小小的房间。他眯着眼,适应光亮,准备下床。

动作突然僵住。

床对面,是这间公寓的衣柜。衣柜是推拉门,其中一扇门是磨砂玻璃材质。

此刻,在床头灯的照射下,那扇磨砂玻璃门上,隐约映出了一个坐在床上的、模糊的人影轮廓。

那是他自己的影子。

但是,影子旁边,紧挨着,似乎还有一团更淡、更朦胧的阴影。那阴影的轮廓……像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他的床边,低垂着头,看着床上熟睡的他。

李维的血液瞬间冻结。他脖子僵硬地,一点一点,转向自己身侧的床边。

空无一物。只有地板,和地板上他自己的拖鞋。

他猛地再看向玻璃门。

只有他自己的影子坐在床上。那团多余的阴影消失了。

是幻觉……一定是还没从之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他使劲揉了揉脸,心跳如鼓。下床,走到狭小的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镇定了一些。他不敢再看那扇衣柜门,端着水杯走回床边,打算继续睡。

经过窗户时,他无意识地朝外瞥了一眼。

窗户玻璃,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他和身后房间的景象。

在那映象里,他身后,卧室通往客厅的那道门框旁边,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米白色的居家连衣裙,松松挽起的头发,低垂的头。

是“她”。

“她”就站在那里,离他不过两三步远,一动不动。

李维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他触电般霍然转身,水杯脱手,砸在地上,碎裂声尖锐刺耳。

身后,空荡荡。门框边,什么都没有。

剧烈的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风箱。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目光惊恐地扫视着房间每一个角落。衣柜门紧闭,窗户映出他惊恐失措的脸,门框那里空空如也。

但刚才玻璃里的映象……那么清晰!

他连滚爬爬地扑到窗边,死死盯着玻璃。只有他自己扭曲的倒影。

是看错了?还是……那东西,真的跟着他来了?离开了那栋楼,那扇旧门,它依然能跟着他?它到底要什么?

一个模糊的念头,带着刺骨的寒意,突然钻进他混乱的大脑。

他想起第一夜,在旧门猫眼里看到“她”时,“她”正端着碗,从厨房走向门口。

碗里……盛的是什么?

他从未看清。

还有那句——“我等了你好久。”

为什么要等?等来了,然后呢?

一个更可怕的联想浮现:这间新公寓,是他匆忙间草草选定的。他签合同的时候,甚至没太留意具体的门牌号。当时中介好像念过,但他心神不宁,没记住。

李维颤抖着,扶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公寓的防盗门前。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向外看去。

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光线惨白。

他抬起头,看向自家门楣上方。

那里钉着一个崭新的、金属质感的门牌。

蓝底,白字。

702。

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冲得他耳膜轰鸣,眼前阵阵发黑。不是原来的楼,不是原来的街道,但这门牌号……依然是702!

它跟来了。不,或许不是它跟来了,而是……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离开”过。从一个702,逃到了另一个702。这根本不是一个具体的地址,而是一个标记,一个诅咒,一个他永远无法摆脱的、如同附骨之疽的编号!

他踉跄着退回房间,背靠着关上的门,滑坐在地。冰冷的绝望像无数细针,扎透了他的心脏。逃不掉了。无论去哪里,只要他还需要一扇门,一个“家”,这标记就会出现,那扇旧门,或者门后的“她”,就会如影随形。

那扇旧门……究竟是什么?是通道?是陷阱?还是一个……“家”的某种阴暗倒影?而那个“她”,又在等待什么?

等待……替代?

李维猛地打了个寒颤。他想起最初在猫眼里看到“她”时,“她”脸上那种舒缓的、属于“家”的宁静。而他,这个真正的、活着的李维,却在门外,在黑暗中,恐惧窥视。

一个荒诞而恐怖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滋生:或许,那扇旧门后的世界,才是某个“家”应有的、永恒的、停滞的状态。而活人的闯入,惊扰了那份宁静。“她”在等待,等待一个真正的“住户”,等待有人从外面打开门,走进去,完成某种交换,或者……填补某个空缺?

所以“她”说:“你终于来了。”

所以“她”跟着他,从旧702,来到新702。

因为他是被选中的。因为“她”等的就是他。

李维瘫在地上,目光失焦地望着天花板。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颤抖的呼吸声。窗外是陌生的城市灯火,璀璨却冰冷,没有一丝温度能透进这间标着“702”的囚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之后,是一种近乎虚无的麻木。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房间那扇唯一的、紧闭的衣柜门上。

磨砂玻璃后,一片模糊的黑暗。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撑着冰冷的地板,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像个生锈的木偶。他一步一步,挪到衣柜前。

伸出手,手指冰凉,触碰到同样冰凉的玻璃门。

停顿。

然后,他猛地用力,哗啦一声,将衣柜门向旁边拉开。

里面挂着他寥寥几件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衣服,下方堆着塞满杂物的行李箱。狭窄的柜内空间,一览无余。

什么也没有。

没有多出来的人影,没有米白色的裙子,没有低垂的头。

李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如释重负,相反,一种更深沉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不在衣柜里。那刚才玻璃上的影子……是什么?预示?还是“她”根本无处不在,只是选择让他看见时才显现?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房间另一头,那扇通往小小阳台的玻璃拉门上。厚重的窗帘没有拉严,留下一道缝隙。外面是沉沉的夜色,和对面楼房零星未熄的灯火。玻璃门像一块黑色的幕布,映出整个房间暗淡的倒影:床,桌椅,散落一地的行李,以及……站在房间中央的他自己的身影。

在那模糊的映象里,他的身影背后,靠近房门的位置,那团朦胧的、人形的阴影,似乎又淡淡地浮现了出来。比之前更清晰一些,依旧低垂着头,但这一次,那姿态看起来不再仅仅是“站立”。

更像是在……等待。

沉默地,耐心地,无休止地等待。

等待他彻底崩溃,等待他主动走向那扇或许无处不在的“门”,完成那句问候之后未尽的“邀请”。

李维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阳台的玻璃门。他不再去看任何反光的物体。他走到房间中央,就在那团阴影在倒影中所处的大致位置,站定。

霉味。那股熟悉的、陈旧的、带着灰尘和岁月腐朽气息的霉味,不知从何处,悄然弥漫开来,一丝丝渗透进这间崭新公寓的空气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光洁的、映着顶灯惨白光晕的地板砖。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向着前方——那扇紧闭的、标注着“702”的公寓防盗门——伸出了手。

手指微微颤抖,但在冰冷的空气中,异常稳定地,向前探去。

仿佛在触摸一扇看不见的、布满灰尘与霉斑的陈旧木门。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拉长、凝固,然后——

悄无声息地,滑向一个早已注定的、漆黑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