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老晒谷场的石磙与未收的粮(2/2)

晒谷场的中央,立着根木杆,杆顶绑着面褪色的红旗。刘大叔说这是周老师插的,“他说‘红旗飘起来,就知道谷场有人,鸟雀就不敢来偷谷’。有回风大,把旗杆吹歪了,他踩着梯子绑了半天,说‘旗杆得直,就像人心,不能歪’。”

正说着,几个村民推着独轮车来交公粮,谷粒倒进谷堆时发出“哗哗”的响,像场金色的雨。刘大叔用木锨把谷堆拍实,说:“周老师当年总帮着记公粮账,说‘数目得清,不能含糊’。他记的账,每笔都标着日期和经手人,旁边还画个小笑脸,说‘交公粮是好事,得笑着记’。现在村委会的账本,还学着他的样子画笑脸呢。”

陈砚看着村民们忙碌的身影,突然注意到谷场的地面上,用白石灰画着些方形的格子。刘大叔说这是周老师画的,“分各家的晒谷区,说‘各晒各的谷,互不干扰,就像过日子,各有各的道,却又在一个场里,得互相帮衬’。有年张三家的谷晒不下了,他就把自家的格子让出来,说‘谷多了是好事,挤挤更暖和’。”

日头爬到头顶时,晒谷场的谷粒晒得半干,刘大叔吆喝着大家一起碾谷。几个壮汉推着石磙,在谷场上转圈,石磙“咕噜咕噜”地响,把谷粒碾得脱了壳,谷糠飞扬起来,像层薄薄的白雾。陈砚也上去帮忙推,石磙很沉,却越推越顺,刘大叔在旁边喊:“周老师当年说,推石磙得‘齐步走’,劲儿往一处使,才碾得匀!”

碾完的谷被装进麻袋,沉甸甸的,压得独轮车“吱呀”作响。刘大叔从麻袋里抓了把谷,摊在手心吹了吹,谷壳飞走了,留下饱满的米粒,在阳光下闪着光。“你看这米,”他笑着说,“跟周老师当年碾的一个样,瓷实,饱满,透着股精气神。”

陈砚摸着那些米粒,突然明白周明为什么总在晒谷场守着——他不是在守着粮食,是在守着“踏实”:守着汗水变成粮食的实在,守着邻里互助的温暖,守着孩子们看谷粒发芽时眼里的期盼,就像这石磙,看着笨重,却能把松散的谷粒,碾成能填饱肚子的实在,把日子碾得瓷实又安稳。

离开晒谷场时,夕阳把石磙的影子拉得老长,红旗在晚风中轻轻飘扬,谷糠的香气混着泥土的腥气,漫过田埂,漫过村庄,像首丰收的歌谣。陈砚回头望了一眼,刘大叔正把那袋标着“周明”的谷种搬回草棚,动作轻得像捧着件宝贝。他知道,这章故事还在谷粒里藏着,在石磙的转动里走着,只要晒谷场还在,阳光还在,那些藏在汗水里的希望,就会像周明的声音,一直陪着庄稼生长,一季又一季,长出满仓的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