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老茶寮的陶罐与未续的茶(1/2)
秋雨打湿了老茶寮的茅草顶,淅淅沥沥的声响里,混着陶罐煮茶的“咕嘟”声,像谁在炭火边哼着支陈旧的调子。陈砚推开竹编的门帘时,一股混着松烟和茶香的热气扑面而来,檐下的铜铃被风撞得叮当响,惊起了灶边蜷着的黑猫,蹭地窜上梁,尾巴扫落了几片干茶叶。
“小陈老师来得巧,”守茶寮的林婆婆正用竹箸拨着炭灰,银白的发丝在火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刚煮好的老白茶,周老师当年总说这茶‘得用秋雨煮,才够润’。”她掀开陶盖,一股枣香漫出来,茶汤琥珀色的,在罐底沉着些细碎的茶梗,“你看这梗子,是周老师教我留的,说‘梗里藏着茶魂,煮透了才出味’。”
茶寮不大,就一间矮屋,泥地上铺着松针,踩上去软乎乎的。墙角的木架上摆着十几个陶罐,有的裂了缝,用铜钉补得整整齐齐;有的缺了盖,林婆婆就用竹篾编了个盖子,还缠上圈干桂花——“这是周老师的主意,”她拿起个带桂花盖的陶罐,“他说‘破罐别扔,补补照样煮茶,就像人老了,有点毛病也照样能活出滋味’。”
陈砚凑近看,陶罐的内壁结着层深褐色的茶垢,像层温润的釉。林婆婆说这是三十年的老罐,“周老师当年总用它煮茶,说‘老罐有火气,能逼出茶的香’。有回学生们来喝茶,把罐底烧裂了,他就找铜匠来补,说‘这罐陪我煮了十年茶,有感情了’,补完还在罐底刻了个‘茶’字,说‘这样就认主了’。”
灶台上的粗瓷碗摆得整整齐齐,碗沿都有些磕碰,却洗得发亮。其中一个碗上画着朵歪歪扭扭的茶花,是小花当年用胭脂画的,周明见了,就在旁边补了片叶子,说“花得有叶衬才好看”。现在那胭脂色淡了,墨色的叶子却越显清晰,像印在瓷上的时光。
茶寮的梁上挂着串风干的茶饼,用竹绳捆着,标签上的字迹是周明的:“1985年春 雨前茶”“1988年秋 野山茶”……最末串的标签有点潮,写着“今年的桂花乌龙,等林婆婆生日煮”,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寿星。林婆婆指着那串茶饼,声音低了些:“他走的前一天,还把这茶饼挂上去,说‘过几天你生日,咱用新收的桂花煮’……”
灶膛边的竹篮里,装着些没炒的茶青,是今年的秋茶,带着露水的湿气。林婆婆抓起把茶青,说“这是按周老师的法子采的,”指尖捻着叶片,“他说‘采茶得掐一芽二叶,不能揪,不然伤了茶树’。你看这叶子,边缘都带着点红,是他教我揉的,说‘揉出红边,茶才带点涩,涩里才出甜’。”
正说着,门帘被掀开,几个背着背篓的山民走进来,身上带着雨气。林婆婆笑着往灶里添了把松柴,“周老师当年就爱让过路人来喝茶,说‘茶寮不是做生意的地方,是歇脚的地’。他总在门边备着粗瓷碗,谁渴了都能进来舀一碗,说‘热茶暖身子,也暖人心’。”
山民们熟门熟路地拿起碗,林婆婆给他们舀上热茶,茶汤里飘着片陈皮——“这是周老师留的习惯,”她往罐里又扔了片陈皮,“他说‘山里人湿气重,茶里加片陈皮,能去寒’。有年冬天特别冷,他就把自己的棉袄拆了,给茶寮的门框裹上,说‘门暖和了,茶才不容易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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