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老茶寮的陶罐与未续的茶(2/2)

陈砚端起碗,茶汤滑过喉咙,先涩后甘,暖意顺着五脏六腑漫开。他想起周明的笔记本里记着:“煮茶如处世,急火出涩,慢火出甘;待人也一样,躁了伤人,缓了暖心。”现在喝着这茶,倒真觉得每一口都藏着过日子的分寸。

茶寮的窗台上,摆着盆兰草,叶片修长,开着串浅紫色的花。林婆婆说这是周老师栽的,“他说‘茶寮得有抹绿,不然太素净’。有回忘了浇水,兰草蔫了,他就用煮过的茶渣埋在土里,说‘茶渣有养分,能救回来’,果然没过几天就缓过来了。”

雨停了,阳光从窗棂的缝隙照进来,在茶寮的泥地上投下亮斑。林婆婆把晒干的桂花收进陶罐,说“等天晴了,就把周老师留的那饼乌龙拿出来,掺着桂花炒,也算全了他的心意”。山民们喝完茶,放下碗要给钱,林婆婆摆摆手:“周老师说了,来的都是客,喝茶不要钱,要是过意不去,就帮我拾把松针。”

陈砚帮着扫松针时,发现墙角的砖缝里塞着些纸条,是孩子们写的留言:“周老师的茶最好喝”“谢谢林婆婆的热茶”……其中一张是石头写的,歪歪扭扭地画了个茶壶,壶嘴里冒着热气,旁边写着“长大我要给周老师煮茶”。

林婆婆看着那些纸条,笑出满脸皱纹:“周老师当年总说,茶寮的墙会记事儿,谁来过,谁笑过,都藏在砖缝里。你看现在,它真的记着呢。”

夕阳把茶寮的影子拉得老长,陶罐里的茶还在“咕嘟”响,茶香混着松烟味漫出门外,和山间的雾气缠在一起。陈砚离开时,林婆婆正往罐里续水,说“这茶能续三泡,头泡涩,二泡甘,三泡淡,就像日子,有浓有淡才有意思”。

他回头望了一眼,竹帘在风中轻轻晃动,铜铃“叮当”作响,像在说“有空再来喝茶”。陈砚知道,这章故事还在陶罐里煮着,在茶烟里飘着,只要茶寮的火不熄,就总有未续的茶,等着把那些藏在茶香里的温暖,一直续下去,续成山间的岁月,续成心里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