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旧窑厂的陶泥与未烧的坯(1/2)
村西的旧窑厂藏在山坳里,断壁残垣被爬藤裹得严严实实,像件褪色的绿衣裳。陈砚拨开齐腰的蒿草走进去时,鞋底沾了层褐色的陶泥,带着点湿润的韧性——这窑厂荒废快二十年了,却还能闻到窑火的余温,混着陶泥的腥气,像沉在时光里的一声叹息。
“周老师当年总来这儿‘捡宝贝’。”跟着来的石头他爹扛着把镰刀,边走边砍断挡路的荆棘,“他说这窑里烧出来的陶,带着火气,养庄稼最得劲。每年春耕前,都拉几车碎陶片回去,敲碎了拌在土里,说‘陶土透气,苗根长得欢’。”
窑厂的空地上堆着些残破的陶坯,有没上釉的碗底,有缺了口的陶罐,还有个半截的陶俑,眉眼被烧得有些模糊,却能看出是个笑脸。石头他爹踢了踢陶俑:“这是周老师捏的‘护窑神’,当年烧窑的老王师傅说窑火不稳,他就捏了这个,说‘笑着的神,能镇住火气’。结果那窑果然烧得特别好,出的陶罐个个光溜。”
陈砚捡起块碎陶片,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断面能看到细密的气孔。石头他爹说,这是用当地的“观音土”烧的,“周老师研究过,说这土含砂量刚好,烧出来的陶不脆不酥,装水不漏,装粮不潮。他还在土料里掺了些碎麦秸,说‘麦秸烧完留空,陶就透气’,跟现在的蜂窝煤一个理。”
窑口黑黢黢的,像头沉默的巨兽。陈砚往里探了探,能看到窑壁上斑驳的火痕,有的地方结着层玻璃似的釉,是窑火过旺时烧出来的。石头他爹往窑里扔了块小石子,“咚”的一声闷响,半天才能听见回音:“周老师说这窑像口大砂锅,得‘小火养,大火攻’,急了烧不出好东西。有回他守着窑门蹲了两夜,就为了看火候,眼睛熬得通红,说‘陶坯在火里疼呢,得有人陪着’。”
窑厂的角落里有个石碾,是用来碾陶土的,碾盘上还沾着层湿泥。石头他爹说,这是周明当年改的,“原来的碾子太沉,他就把碾轮削薄了三寸,说‘陶土不用碾太细,带点颗粒才结实’。你看这碾盘上的刻痕,是他画的圈,说‘碾三圈就行,多了伤土气’。”
石碾旁的木箱里,装着些没烧的素坯,有小碗、小碟,还有个巴掌大的陶猪,耳朵被捏得歪歪扭扭。石头他爹拿起陶猪笑了:“这是石头小时候捏的,捏完嫌丑要摔,被周老师拦住了,说‘丑有丑的好,透着股憨劲’。他把这些素坯收在木箱里,说‘等有机会重开窑,就把它们烧出来,给孩子们当念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