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电影院的旧票根与未散的场(2/2)

散场灯亮起时,王小丫还坐在座位上没动。银幕上的演员表缓缓往上爬,像在数着那些逝去的日子。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保温杯,发现杯底沾着张小小的票根,是1986年的,上面印着《人生》的片名,座位号正是她现在坐的这个。

“这是……”她把票根凑到眼前,指腹抚过模糊的字迹,突然想起周明日记里的话,“今天路过县城电影院,买了张票,想着等小丫来了给她看,告诉她‘这片子里有咱俩’。”

原来他当年真的买过票,真的想过带她来。

陈砚和林晚在电影院门口等她,看见她手里捏着那张旧票根,都没说话。晚风掀起她的罩衫衣角,露出里面蓝布衫上的补丁,是周明当年缝的那种歪歪扭扭的针脚——她总说“拆了重缝”,却一直穿到现在。

“他来过。”王小丫把新旧两张票根叠在一起,用红绳系着,塞进怀表的表盖里,“你看这票根,他早就替我占好座了。”

回家的路上,三轮车穿过夜市,烤红薯的香味漫过来。王小丫突然让停车,买了块最大的,用报纸包着捧在手里,说“明儿爱吃这个,得给他留一半”。她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眼里却闪着光,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路过老钟表铺时,黄铜吊钟刚好敲了十下。老钟表匠站在门口收摊子,看见他们,笑着挥了挥手:“表走得准吧?”

“准,”王小丫举起怀表晃了晃,滴答声在夜里格外清透,“比他当年说的还准。”

陈砚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明白电影院的那场电影,从来不是给活人看的。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没追上的火车,没送出去的鞋垫,都藏在黑暗里的空位上,藏在旧票根的褶皱里,藏在怀表的滴答声里,借着银幕的光,悄悄完成了一场迟到三十七年的约会。

《拾遗录》新的一页在包里轻轻颤动,陈砚摸出来看,月光下字迹格外清晰:“村小学的黑板报后,藏着盒1984年的粉笔,是周明给学生们留的,说‘等我回来,接着教你们写名字’。”

三轮车驶过老槐树,槐花落在王小丫的发间,像撒了把碎雪。她正低头跟怀表里的票根说话,声音软软的,带着烤红薯的甜香:“明儿,明天去小学看看吧,听说孩子们还等着呢。”

怀表的滴答声应和着,像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