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黑板报后的粉笔与未写完的字(1/2)

村小学的铁门锈得厉害,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惨叫,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王小丫站在操场中央,望着那栋翻新过的教学楼,突然停下脚步,浅粉色罩衫的衣角在风里打颤:“就是这棵树,当年明小子总在底下罚站。”

陈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老槐树的树干上还留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是孩子们量身高时划的,其中一道旁边写着“周老师 178”,字迹稚嫩,却刻得很深,像是怕岁月磨平了似的。

“他哪是罚站,”林晚笑着说,“周明日记里写,是怕学生们上课走神,故意站在树下背课文,声音大得满操场都能听见。”

教学楼的走廊里飘来孩子们的读书声,“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念得奶声奶气,却字正腔圆。王小丫突然捂住嘴,眼泪差点掉下来——这是周明当年教她的第一首诗,她现在还能想起他站在黑板前,用粉笔把“月”字写得老大,说“像咱家老井里的月亮,圆溜溜的”。

三年级二班的教室门虚掩着,里面的黑板报刚出了一半,标题是“我的老师”,旁边画着个戴眼镜的卡通人物,手里举着支粉笔。陈砚想起《拾遗录》的话,轻轻推开门,黑板报后面果然露出个铁皮盒的角,被钉子松松地固定着,像怕被人发现,又像故意留着线索。

“就是这个。”他踮起脚够下铁盒,盒子上印着“永久牌”,是当年最常见的粉笔盒,边角磕得坑坑洼洼,却被擦拭得很干净,上面用红漆写着“周老师的粉笔”,字迹已经斑驳,是孩子们后来补的。

盒盖一打开,一股淡淡的石灰味涌出来,里面装着半盒白色粉笔,笔杆上还留着浅浅的指痕,显然是被人反复攥过。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教案纸,是周明的笔迹:“3月15日 教‘天、地、人’三字,小丫说‘人’字像两个人手拉手,得写得胖一点,才不会散。”

“他总说我认字认一半,”王小丫捏起一支粉笔,指尖抚过上面的指痕,“教‘地’字时,我总把竖弯钩写成竖弯,他就握着我的手,在黑板上画了一百遍,说‘这一钩得像老黄牛的尾巴,翘起来才有力气耕地’。”

黑板的右下角,用粉笔写着行极小的字:“周老师,我们等你回来”,是用不同颜色的粉笔写的,红的、蓝的、黄的,挤在一起像朵热闹的花。林晚认出其中几个字的笔迹,和周磊小时候的作业一模一样——周明的侄子当年就在这个班。

“周磊说,”林晚轻声道,“周老师走后,孩子们每天都在黑板上写一句话,等他回来,写了整整一年,黑板擦了又写,写了又擦,直到字迹渗进木头里,再也擦不掉。”

陈砚凑近看,果然在黑板的木纹里发现了淡淡的粉笔痕迹,像无数个被时光掩埋的“等”字。他想起周明日记里的最后一页,画着个小小的黑板,上面写着“未完待续”,原来他早就知道,有些故事不会轻易结束。

教室的讲台上,摆着个粗瓷笔筒,里面插着几支彩色粉笔,是现在的孩子们用的。王小丫拿起一支白色的,走到黑板前,对着那行“我们等你回来”,轻轻写下个“好”字。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和窗外的读书声混在一起,像首跨越时空的歌。

“他当年总说,”她侧过头,眼里闪着光,“等桃李满天下,就回村里当一辈子小学老师,教孩子们写‘人’字,说‘得让他们知道,一撇一捺要站稳,才对得起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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