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井旁陶罐与未开封的酒(1/2)
村东头的老井在暮色里像只深邃的眼,井台的青石板上布满青苔,被井水洇得发亮。陈砚按着《拾遗录》里的标记,在井壁第三块凸起的石头旁蹲下,指尖抠进石缝——果然触到块松动的泥土,下面是个圆滚滚的硬物,陶土的质感在微凉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慢点挖。”林晚递过把小铲子,铲头是去年新打的,却被她磨得像老物件般温润,“周老师的字里写过,这陶罐埋得浅,怕潮气渗进去,只用三层油纸裹着。”
陈砚的铲子刚下去半尺,就听见“当”的轻响。他改用手刨开浮土,个黑釉陶罐渐渐显露出来,罐口果然缠着层油纸,外面又裹着粗麻布,布角系着根红绳,在暮色里像点跳动的火星——和戏服里衬的红丝线、油坊油缸的红漆,是同一种热烈的红。
“是这个。”周磊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陶罐,“我爹当年总说,等玉米酿出酒,要请全村人喝,还得给这陶罐系上最红的绳,说‘红绳能拴住酒香’。”
解开麻布时,油纸发出“簌簌”的脆响,像枯叶在风里翻动。罐口用软木塞封着,塞子上还留着个牙印,周磊一眼就认出来:“是石头那小子的!他总爱偷咬瓶塞,被我爹发现了,罚他去井台挑水,结果他把水倒进酒坛里,说‘这样酒就更多了’。”
周磊的笑声在井台边荡开,惊飞了栖息在柳树上的夜鹭。他说1985年秋收后,周明带着孩子们在晒谷场角落支起灶台,把没卖完的老玉米煮得烂熟,拌上酒曲,装了满满三陶罐,埋在井旁的土里。“当时我爹说,井边阴凉,酒能慢慢发酵,就像日子,得熬着才出味。”
陈砚抱着陶罐轻轻晃了晃,里面传来“咕嘟咕嘟”的轻响,像有活物在游动。罐身的黑釉上,用指甲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是孩子们的笔迹:“狗蛋的酒”“小花也有份”“周老师的最大口”,最后被周明用墨笔圈起来,写着“都是咱村的酒”。
“你看这儿,”林晚指着罐底的裂痕,用手指探了探,“是新裂的,大概是今年开春冻土化了,把陶土撑裂了道缝。”她凑近闻了闻,突然眼睛发亮,“还香着呢!裂得不算深,酒没跑多少。”
井台的柳树上,挂着个褪色的竹篮,里面装着几个粗瓷碗,碗沿都有豁口。周磊说这是当年准备喝酒用的碗,周明特意挑了带豁口的,说“豁口的碗能漏福气,让每个人都沾点”。其中一个碗底,用红漆画着小小的玉米,穗子被涂成金色,是小花的手笔。
“我爹说,喝酒得用粗瓷碗,”周磊拿起个碗,对着暮色照了照,“瓷太细,盛不住玉米的糙香。他还教孩子们编玉米叶酒杯,说‘树叶当杯,天地当桌,这样喝才痛快’。”
陶罐里的酒液呈琥珀色,倒在碗里时,泛起细密的泡沫,像撒了把碎银。陈砚抿了一小口,舌尖先尝到玉米的甜,接着是淡淡的涩,最后漫开股温热的辣,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像王家村的日子,先有春播的苦,再有秋收的甜,最后都酿成岁月的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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