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后续调查(2/2)
“为什么?薇薇为什么会离开?她不是最懂我的人吗?她曾说过,我的思考让她看到世界的另一面……
难道那些都是谎言?还是说,她也和那些人一样……”
“我错了吗?我只是在用坚持用不一样的视角看待历史叙事,避免被单一情感叙事蒙蔽,这有什么错?”
白天在学校,他变得沉默寡言,讲课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是机械地照本宣科。
夜晚则被无尽的回忆和心痛吞噬,时常在睡梦中因重现争吵场景而惊醒,难以呼吸。
他试图用更激烈的文字为自己辩护,在日记里反复论证自己观点的“正确性”和林薇的“狭隘”,但越写越感到一种深刻的孤独与无意义。
“我失去了分享思想的欲望,因为那个最重要的听众不在了。”
“试图用工作麻木自己,但教案上的字都在晃动,变成她失望的眼神。‘留得青山在’,我的‘青山’已经垮了。”
网络,成了他暂时的避难所和最后的稻草:
在现实世界遭遇情感重创、价值观受挫后,司马忠诚更加沉迷于网络世界中那些小众的历史、哲学讨论圈。
在这里,他的发言风格如鱼得水。他将离婚的痛苦部分转化为更“激进”的“理性批判”,对一切涉及情感绑定、集体信念的话题进行辛辣解构。
他的言论吸引了一批同样对现实不满、或自诩“清醒”的网友。
他们称他为“司马老师”、“理性之光”,为他的每一个真知灼见点赞、写长评。
这些虚拟世界的认同,暂时缓解了他的痛苦,维系着他即将崩溃的自我价值感,他开始尝试隔断失恋的伤痛。
“或许,真正的理解只能在同道中寻。世人多愚,沉溺情障而不自知。”
“只有无视情感干扰,才能看清世界运行的真实规律。情之一字,误人太深。”
他的思想,在痛苦与偏激回音的循环中,进一步滑向极端。
当灰雾降临,放大人们的负面情绪。本就处于情感崩溃边缘的司马忠诚,痛苦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每天都在死与不死之间,艰难抉择,于是他更加频繁发表见解,想要把自己的智慧全部耗干。
直到某一天,心力交瘁的他在一篇长帖的开头写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分享个人浅见了。太痛苦了,一切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这篇如同遗书般的帖子,却成了他命运转折点。
帖子发布后不久,一个id名【观棋不语】的人,给他发来了的私信,这个人是司马的忠实粉丝,经常在其见解帖子下方发表长评,逐句逐段的进行解读,赞赏。
“司马老师,是否是遭遇了什么困境?像你这样拥有多维智慧的人并不多见,如果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我们或许可以提供帮助。”
司马忠诚的情绪正需要一个宣泄口,于是便把情况详细述说了一遍。
【观棋不语】没有进行普通的安慰,而是发布很长的文段:“司马先生,你所经历的,并非寻常的情感挫折,而是‘天道’给予你的‘情劫’试炼。
天欲成就非凡之人,必先施以非凡之苦。情劫,是天道筛选和淬炼“真知者”的最高形式之一。
你过往所有对历史的‘多维解构’,对情感叙事的‘理性批判’,乃至对‘留得青山’之道的执着,其实你潜意识对‘天道无情、运行有常’这一至理的趋近。
你早已触碰到了真理的边缘,只是你自己并没有系统的认知,被凡俗情爱蒙蔽了灵台。
你以为情感的失败出于自身?其实并不是,这是天道对你的试炼与点化!
你爱人的离去,并非偶然,而是必然,是天道要斩断你对俗世情感的最后一丝眷恋,让你看清‘情念’的虚妄与愚昧!
你如今的痛苦,并非是因为失去,而是‘天道智慧’觉醒的阵痛,是情感负隅顽抗的反噬!”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打在司马忠诚濒临碎裂的心上。
他的困惑、他的痛苦、他所有的与众不同,被赋予了一个宏大、崇高且自洽的解释框架!
他不是失败的丈夫,不是偏激的怪人,而是,被天道选中的、正在经历“觉醒阵痛”的“近道之人”!
“你对各种历史事件的评判,并不是吹毛求疵的偏执,而是天道智慧的投射!
如今灰雾弥漫,众生迷茫困恐,正是源于人类七情六欲泛滥,使得被赋予的智慧被蒙昧,导致天道降下情念天罚。
秩序联盟空谈信念,不过是以新型妄念取代旧有妄念,人类终将走向灭亡。
只有遵从天道,存天理,灭人欲,斩情丝,使个体灵性回归无情无妄的本真智慧,才能让文明在情念灰雾天界中存续,乃至升华。
而我们‘天道会’奉天承运、替天行道,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加入。”
“司马先生,天道指引我们看到你的痛苦,思考,特质。
大概是想让我们帮你走出情劫之苦,觉醒天道智慧,承接天命,为人类文明开辟新路。”
这番说辞,对于当时的司马忠诚,是绝望黑暗中的唯一光柱,是溺水时的救命浮木,让他的生命价值得到终极肯定与升华。
他的痛苦被赋予了意义,他的偏执被尊为慧真,他的孤独被诠释为先知特权。
几乎没有任何挣扎,司马忠诚紧紧抓住了这黑暗的“救赎,他接受系统的“情感剥离”训练:通过深化离婚创伤、否定一切情感联结的价值、冥想“天道无情”的虚空……
他不再是那个失意痛苦的历史教师,他将过往所有的人际挫败、价值争议,都归因为“世人愚昧,不识天道”。
他坚定认为,自己正在经历从凡人到天道行者的蜕变。
当他彻底斩断情丝成为理性躯壳,天道会进行了理念灌输,给了他实践任务:寻找那些同样为情所困、真知蒙尘的人,用天道智慧引导他们脱离苦海。
于是,他化身情感疗愈导师,加入了天南州的失恋者联盟,并凭借天道会包装的话术,迅速取得信任,最终将整个团体引向了天南市郊那个仓库,开始了批量制造天道行者的实践。
天南事务局的调查人员,将厚达数百页的调查分析报告,连同司马忠诚那些充满痛苦转折的日记片段、网络发言记录、【观棋不语】的私信摘录,一并呈送到莫道行面前。
莫道行很快将信息扫描完毕,司马忠诚的案例,是一个典型的思想‘病灶’在个人创伤与环境催化下,被极端组织精准利用并恶性引导的过程。
其早期的思想倾向,在和平年代可能止于令人不快的‘杠精’或‘逼王’,但在灰雾时代,结合重大情感挫折,被天道会这样具有完整扭曲价值观和操纵技术的组织盯上,就迅速蜕变为危险的布道者。
灰雾之下,人们对自保能力,对走出情绪纠缠,对救世渡人等等各种执念,都是极端意识形态组织可以利用的点,他们能精准捕捉到人性之弱,人性之执。
莫道行从未想过一部基础修炼心法,就能留下所有人的人性主体,它只是能让更多人能够在灰雾之中,活得像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