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归途潮生(1/2)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为远山镶上金边,马车辘辘行驶在官道上,车轮压过碎石发出规律的声响,如同催眠的乐曲。
车内铺着厚厚的软垫,赵泓背靠车厢,臻多宝则自然地倚在他身侧,一头乌发散落在他的肩头。小几上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几卷翻开的书册,还有一碟才从途经小镇买的桂花糕,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同乘马车吗?”赵泓把玩着她的一缕发丝,声音里带着笑意。
臻多宝抬头嗔了他一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怎会忘记?那时某个王爷冷着脸,活像我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一路上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
赵泓低笑,胸腔微微震动:“那时我怎知这个伶牙俐齿的姑娘,会成了我心上最重要的人。”他说话时,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双曾经因伤病而黯淡的眼眸如今清亮如星,棱角分明的脸庞在暮光中更显俊朗。伤势痊愈后,他不仅恢复了往日的风采,更多了一份历经生死后的沉静气度。
臻多宝脸上飞起红霞,腕间银铃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清脆作响。自从放下心中芥蒂,她的笑容愈发灿烂,宛若春日的花朵,再无半分阴霾。她伸手拈起一块桂花糕,递到赵泓唇边:“尝尝这个,比宫里的如何?”
赵泓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细细品味:“甜而不腻,花香清雅,虽不及御厨精致,却别有风味。”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就像你,不是最符合礼教的闺秀,却是我心中最特别的存在。”
臻多宝脸上的红晕更深,忙转移话题:“说起来,皇上怎么会同意我们...”她顿了顿,脸上更红,“我们的事?”
赵泓唇角微扬,将她往怀里揽了揽:“皇兄早就盼着我成家立业了。那日在行宫,我向他坦白心意,他不但没有怪罪,反而说...”他故意拉长声音。
“说什么?”臻多宝好奇地追问。
“说你这个丫头胆大包天,正好治治我这个不苟言笑的王爷。”赵泓模仿着皇上的语气,把臻多宝逗得笑出声来。
她想象不出一向威严的皇上也会说这等玩笑话,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伸手轻轻抚过赵泓胸前已然愈合的伤口,眼神温柔:“那时看你受伤,我真怕...”
赵泓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都过去了。如今有你在身边,我赵泓此生再无遗憾。”
二人相视而笑,车内弥漫着静谧温馨的气氛。窗外,田野间的蛙鸣渐起,与马蹄声、车轮声交织成夏夜的乐章。
正当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霞光被夜幕吞噬,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赵泓神色一凛,瞬间将臻多宝护在身后:“小心!”
几乎就在同时,几支羽箭破空而来,“嗖嗖”钉在马车的木框上,箭尾犹自震颤。
“有埋伏!”车外侍卫高呼,随即响起兵刃相交之声。
赵泓眸光锐利,一把抽出腰间长剑,对臻多宝低声道:“待在车里,不要出来。”
然而臻多宝却摇头,从袖中滑出一把精巧的匕首:“你说过,我们要并肩作战的。”
赵泓怔了怔,随即会心一笑:“好,但务必小心。”
他掀开车帘,纵身跃出,剑光如龙,瞬间挡开迎面而来的几支箭矢。臻多宝紧随其后,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夜幕下,十余个黑衣身影从道路两侧的树林中窜出,与王府侍卫战作一团。这些人武功不弱,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杀手。
赵泓挥剑迎敌,身姿矫健,丝毫看不出不久前还重伤在身。他的剑法凌厉精准,几个回合便已放倒两名刺客。
臻多宝虽武功不及赵泓,却也灵活机敏,凭借小巧的身法和出其不意的攻击,协助侍卫化解了几次危机。她腕间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在这刀光剑影中竟奇异地和谐。
一名黑衣人看准她似乎是薄弱环节,猛地向她扑来。赵泓眼疾手快,剑锋一转,直取对方咽喉,逼得那人急忙后退。
“他们的目标是你!”臻多宝惊呼,注意到大部分攻击都集中在赵泓身上。
赵泓冷笑:“看来有人不想我回京。”
战斗持续不久,刺客见讨不到便宜,其中一人吹响口哨,余党迅速撤退,消失在夜色中。
侍卫长上前禀报:“王爷,留了两个活口,但他们口中藏毒,已经...”
赵泓摆手:“不必追究,我知道是谁派来的。”他转头看向臻多宝,目光深邃,“先回车上。”
臻多宝惊讶地看他:“你知道?”
回到车内,赵泓才压低声音:“朝中能有几人如此急于取我性命?”
臻多宝蹙眉思索,忽然睁大眼睛:“莫非是...三皇子?”
赵泓微微点头:“我这位皇侄,一向视我为眼中钉。此次我遇刺重伤,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可他为何如此?”
“皇兄近年来身体欠安,立储之事迫在眉睫。三皇子野心勃勃,而我一直主张立长不立幼,支持大皇子。”赵泓冷静分析,“除掉我,就等于拔掉了大皇子最有力的支持者。”
臻多宝忧心忡忡:“那我们回京后,岂不是自投罗网?”
赵泓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正因如此,才更要回去。不过,我们需要好好筹划一番。”
接下来的路程,二人开始详细制定回京后的对策。
“三皇子既然敢派人行刺,必定在朝中布下了不少眼线。”臻多宝沉思道,“我们回到王府,恐怕一言一行都在他监视之下。”
赵泓赞赏地看她一眼:“说得对。所以我们需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修栈道?”臻多宝眨眨眼,随即会意,“你是说,我们表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正是。”赵泓点头,“回府后,我会称伤病未愈,需要静养,闭门谢客。而你...”
臻多宝接话:“而我则可以凭借商贾之女的身份,以经商为名,暗中联络你的盟友?”
赵泓忍不住捏捏她的脸颊:“聪明如你。”
二人相视而笑,臻多宝又道:“我在京城经营多年,虽为商贾,却也结识了不少达官显贵的家眷。通过这些关系,或可探听到一些消息。”
“这正是我所倚重的。”赵泓郑重地说,“但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如何,安全第一。”
臻多宝腕间银铃轻响,她握住赵泓的手:“我们彼此都要平安。”
赵泓凝视着她,忽然道:“多宝,待此事了结,我们成婚可好?”
臻多宝怔住,眼中渐渐泛起水光,用力点头:“好。”
月光如水,洒在二人交握的手上,仿佛为这坚定的承诺镀上一层银辉。
次日清晨,车队继续前行。午后时分,他们在一条小溪边歇脚。赵泓与臻多宝并肩坐在树荫下,看着溪水潺潺流过。
“关于回京后的具体安排,我有了些想法。”赵泓拾起一片落叶,轻轻放在水面上,看着它随波逐流,“我闭门谢客期间,你可以借着打理生意的名义,频繁出入王府。我会给你一份名单,上面是我信得过的朝臣。”
臻多宝点头:“我可以借着谈生意的名义拜访他们的家眷,暗中传递消息。”
“正是。”赵泓赞许地点头,“此外,我们还需要收集三皇子结党营私的证据。他在朝中势力庞大,不可能没有破绽。”
臻多宝思索片刻:“我在户部有位故交,或许可以打听三皇子在财政上的动作。如此庞大的势力,必定需要巨额银两支持。”
赵泓眼中闪过惊喜:“你竟在户部也有人脉?”
臻多宝俏皮一笑:“商贾之女,自然与管钱的衙门有些交情。”
二人正商议间,远处一骑快马奔来,是王府的探子。那人下马行礼,递上一封密信:“王爷,京城急报。”
赵泓拆信观看,面色逐渐凝重。
“怎么了?”臻多宝关切地问。
赵泓将信纸递给她:“我们低估了三皇子。他不仅知道我们正在回京的路上,还在京城内外布下了天罗地网。”
臻多宝快速浏览密信,越看越是心惊:“他竟然罗织了这么多罪名?私藏兵器、勾结外敌、意图谋反...这些都是杀头的大罪!”
赵泓眼神冷峻:“更可怕的是,他伪造的证据几乎无懈可击。我们一旦回京,恐怕立刻就会被拿下问罪。”
臻多宝放下信纸,脸色发白:“那我们还回去吗?”
“回去,自投罗网;不回去,等于认罪。”赵泓站起身,走到溪边,望着水流的方向,“好一个进退两难的死局。”
臻多宝沉默片刻,忽然道:“或许...我们还有一个选择。”
赵泓回头看她:“什么选择?”
“他布下天罗地网,我们就撕破这张网。”臻多宝目光坚定,“既然他伪造证据,我们就找出他伪造证据的证据。”
赵泓摇头:“难。他在暗,我们在明。”
“不尽然。”臻多宝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你还记得吗?你曾经调查过三皇子与江南盐税案的关系,虽然当时没有找到确凿证据,但那些线索...”
赵泓眼神一亮:“你是说,我们从盐税案入手?”
“正是。”臻多宝点头,“三皇子能够如此迅速地罗织罪名,必定动用了一批专门为他做脏事的人。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些人,或许就能反将一军。”
赵泓沉思片刻:“但时间紧迫,我们回京在即,恐怕来不及深入调查。”
臻多宝微笑:“你忘了,我可是有着全天下最灵通的商队消息网。从我们离开行宫那日起,我已经让人开始调查三皇子的各项生意往来了。”
赵泓惊讶地看着她,随即朗声大笑:“我得此贤内助,夫复何求!”
臻多宝俏皮地行了个礼:“王爷过奖。不过,我们确实需要改变行程,推迟回京。至少要拿到一些反击的筹码,才能踏进那个龙潭虎穴。”
赵泓点头:“就这么办。明日我们改道,先去冀州,那里有盐税案的关键证人。”
是夜,车队在驿馆歇息。赵泓与臻多宝在房中仔细研究地图,规划前往冀州的路线。
“若走官道,五日可达冀州,但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赵泓指着地图上的路线,“若改走小路,只需三日,但路途崎岖,且要经过一段土匪出没的山路。”
臻多宝仔细查看地图:“走小路吧。我商队常走那条路,与山中土匪有些交情,送些买路钱即可通行。反倒是官道上,三皇子的眼线恐怕早已设下关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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