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井台新水(1/2)
吃罢饺子回来,天已擦黑。李云谦去库房搬来两盏油灯,一盏挂在院门口,另一盏递给苏晚:“照着亮,当心脚下。”
苏晚提着灯往井边去,灯芯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井台上,忽长忽短。她挽起袖子,将木桶放进井里,绳轱辘转得“咯吱”响,桶底触到水面时溅起细浪,映得灯影碎成一片。提上来的水带着凉意,她舀出半瓢泼在井栏上,青苔遇水便润得发亮,连石缝里的泥都被冲得干干净净。井绳在她手里滑过,磨平的毛刺蹭着掌心,竟有种温温的熟稔感,像是这口井早已等了他们许多年。
“我来吧。”李云谦接过瓢,他的手掌比井绳还糙,指节凝着薄茧,却稳当得很。一瓢瓢水泼下去,井台渐渐冒出青石原本的白润色泽,甚至能映出天上的月牙儿,小小的一弯,像块碎银浮在石面上。苏晚蹲在旁边洗陶盆,破洞的盆虽不能盛水,却能腌咸菜——张婶下午说的,秋后收了芥菜,用这种老陶盆腌出来最香。她用粗布蘸着皂角水擦得仔细,连盆底的泥垢都抠干净,擦完倒扣在墙根,盆底的洞眼对着月亮,像谁在石墙上凿了个小窗。
院墙外传来几声狗吠,混着远处人家的咳嗽声,衬得院里愈发静。李云谦淘完井,直起身时腰骨“咔”地响了声,苏晚忙递过帕子:“歇会儿吧,额角都是汗。”他接过帕子擦了擦,却没停手,又去收拾柴房的木梁,“趁着手头亮,把能修的先拾掇拾掇。”
柴房的梁上积着厚灰,他一伸手便扬起片灰雾,苏晚忙把油灯往旁边挪了挪,用袖子替他挡了挡:“慢些,别迷了眼。”他回头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在灯影里弯成道浅沟:“你去看那茉莉,浇点新井水,说不定芽儿能再鼓点。”
苏晚提着半桶水去浇茉莉,井水顺着花盆裂缝往下渗,在青砖上洇出个深色的圈。她盯着绿芽看,忽然觉得它动了动,忙凑近些,见芽尖真的又挺了挺,芽皮上还沾着粒细沙,想来是从盆底裂缝里钻出来的。她忍不住用指尖碰了碰,嫩芽软乎乎的,像块浸了水的绿玉。
“真长了!”她回头喊,李云谦正扶着木梁试稳固,闻言几步走过来:“我看看。”他蹲在她身边,两人头挨着头,灯影落在他们交叠的发顶上,暖融融的。他也伸手碰了碰芽尖,苏晚见他耳尖悄悄红了,像被灯油烫了下似的。
院门外有响动,林深扛着松枝走进来:“送些松明子,点灯亮堂。”他把松枝靠在门边,瞥见井台新水,“井淘好了?明早我来挑水,把缸装满。”他从怀里摸出荷叶包,打开来,热气混着萝卜缨的清香飘出,两个圆滚滚的菜饽饽还冒着白气。
苏晚找了粗瓷盘摆上饽饽,倒了两碗井水:“快坐下歇会儿。”三人围着油灯分着吃,林深咬着饽饽含糊说:“后日带你们去后山,那边桔梗长得旺,根须粗长,正好挖些回来种院里。”他指了指苏晚手里的饽饽,“多吃点,挖桔梗费力气,别累着。”
苏晚笑着点头,把自己碗里的水推给林深:“你多喝点,看你噎的。”李云谦没多话,却把自己那半个饽饽掰了大半给苏晚,见她碗里水快没了,又去井边舀了半碗新水,递过去时特意用帕子擦了擦碗沿。
林深吃完饽饽,说几句草药的事便回去了,关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门轴的“吱呀”声压得低低的,像怕惊了院里的月光。
李云谦继续修柴房,找了几块碎砖垫在歪斜的木柱下,每垫一块就用脚踩实,“咚咚”声在夜里传得远,惊得墙头野鸽子扑棱棱飞了两圈,却没飞走,换了个姿势蹲在砖头上,歪头看他干活。苏晚坐在井台上剥瓜子,剥好的仁放在帕子里,攒了小半捧递过去:“尝尝,林深娘炒得真香。”他含进嘴里,瓜子仁的脆香混着松木清气,格外爽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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