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闲庭出行(2/2)
过石板桥时,桥下的溪水“哗哗”地流,水草顺着水流摆,像谁在水底抖着绿绸子。几个洗衣的妇人蹲在岸边,木槌捶打衣裳的声音“砰砰”地,混着说笑,倒也热闹。“这水比城里的井水甜。”周先生停住脚,弯腰掬了捧水,洗了洗手,“去年在江南喝的泉水,倒和这溪水解渴。”苏晚想起竹篮里的茶,忙说:“咱带的茶就是用这溪水湃的,早上刚从井里提上来镇着,等歇脚时泡来尝尝。”
望川亭在半山腰,石阶两旁的野菊果然开得热闹,黄的、白的,挤在石缝里,被风一吹,就往人脚边扑,带着股清苦的香。林深把竹车停在亭下的平地上,车轱辘碾过碎石子,发出“沙沙”声。周先生却不急着上亭,指着亭柱上的刻字问:“这‘望川’二字,是前朝的沈先生题的吧?我在县志上见过拓片,笔锋里带着股硬气。”
“周先生好眼力。”李云谦笑着引路,踏上第一级石阶,“沈先生当年被贬至此,就在这亭里写过诗,说‘山风穿袖过,川色入杯来’。后来当地人嫌原句太悲,又添了句‘且把新茶煮,闲看云影移’,倒也豁达。”苏晚和林深忙着卸竹篮,听见周先生低低地念那几句诗,声音里带着些怅然,又很快被风卷走了。
亭里的石桌被太阳晒得温乎,林深掏出布巾擦了擦,苏晚把芝麻酥、椒盐桃酥摆开,又从篮里取出个小瓦罐,里面是王婶给的茴香炒鸡蛋,用油纸垫着,还热乎。“周先生尝尝这个,”她往碟子里夹了些,“王婶说茴香是今早现摘的,炒鸡蛋最香。”周先生拿起筷子夹了点,鸡蛋的油香混着茴香的辛气漫开来,他点点头:“家常味最是难得,比酒楼里的山珍吃着熨帖。”
亭外的风很清,吹得人衣襟猎猎,远处的田畴铺展开来,金黄的稻子在风里起伏,像一片浪。林深给众人倒上茶,粗陶碗里的茶汤泛着琥珀色,飘着两片薄荷叶——是早上从竹篮里揪的,提神。周先生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说:“这趟出门,见了不少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的,倒觉得这望川亭最合心意。”他望着远处的云影,“不讲究,却让人心里敞亮。”
众人都没说话,只听风穿过亭角的铜铃,发出“叮当”声,和竹车上的铜铃遥相呼应。远处的蝉鸣漫过来,混着野菊的香,还有竹篮里芝麻酥的甜,让人觉得这一路的脚步,都落得格外踏实。苏晚低头时,见林深的手搭在石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竟和远处的蝉鸣合得上,她忍不住笑了,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温热的触感漫开来,像这亭里的阳光,不烈,却暖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