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带着余晖回家(1/2)
夕阳把望川亭的影子拖得老长,周先生最后看了眼亭柱上的刻字,才转身跟着往坡下走。林深推着竹车在前头开路,车板上的蓝印花布被风掀起边角,露出底下垫着的旧棉絮,刚才没吃完的椒盐桃酥就裹在里面,隔着布都能闻见芝麻的香。
苏晚拎着竹篮跟在旁边,指尖勾着篮柄上的细绳,步子随着车轱辘的节奏轻轻晃。竹篮里的粗陶壶空了大半,早上焐的余温早散了,只剩壶底沉着些没泡开的茶叶末。她低头看了眼鞋尖,沾着些黄灿灿的野菊花瓣,该是方才在亭边歇脚时蹭上的,风一吹,花瓣顺着鞋帮滑下去,落在青石板路上,被车轮碾成了细碎的黄。
“周先生方才拓的字,可得小心收着。”苏晚侧头看向走在另一边的周先生,他正用手指轻轻敲着书箧,里面装着沈砚之拓的“望川”二字,纸筒在布包里微微晃,“沈先生说这拓片比县志上的清楚,墨迹里还能看出石缝里渗的潮气。”
周先生笑了笑,抬手拂去长衫下摆沾的草屑:“墨迹里藏着年月呢。前朝沈先生写‘山风穿袖过’时,许是也站在这亭里,看着同样的稻浪。”他望着远处田畴,夕阳把稻穗染成金红,风过时,浪头一层叠着一层,像要漫到天边去,“只是那时的稻子,怕是没如今这般饱满。”
沈砚之跟在后面,手里把玩着片刚摘的槐树叶,叶脉在夕阳下透着光:“周兄这话说的,前人见的云,未必不如现在的白。”他忽然停脚,指着田埂边的老井,“那辘轳看着有些年头了,绳痕磨得比我案头的砚台还亮。”
林深也跟着停下,竹车的铜铃晃了晃,“叮铃”声惊得井边的蜻蜓飞起来,翅尖扫过井台边的青苔。“这井是张爷家的,”他往井里瞥了眼,水面映着半边夕阳,像块碎金子在晃,“开春时张爷请人淘过,说井水比后溪的还清甜。”
苏晚想起早上陈丫头塞的笋干,忍不住笑:“张爷家的孙儿昨日还来敲门,问我芝麻酥的面怎么和才不塌。我说要加三成新磨的玉米粉,他非说记不住,硬要我写在纸上,结果拿回去时,纸角都被他攥出了汗印。”
周先生听得有趣,弯腰从井台边摘了朵紫色的牵牛花,别在书箧的布带上:“寻常日子里的学问,比书里的字更活泛。”他指尖碰了碰花瓣上的露珠,“就像这露水,落在花上是滋润,落在石板上,倒成了让路人小心滑倒的提醒。”
说话间,远处传来牛铃的“当当”声,伴着赶牛人的吆喝。林深推着竹车往路边靠了靠,给那头老黄牛让出路。牛背上坐着个梳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举着根狗尾巴草,看见竹车上的蓝印花布,眼睛亮了亮,脆生生喊:“苏姐姐,你篮子里的芝麻酥还有吗?我娘说用它蘸米汤,比糖糕还香!”
苏晚从竹篮里抽出个油纸包,扬手递过去:“刚留的,给你揣着。”小姑娘接过去时,牛尾巴扫过她的裤腿,惹得她咯咯笑,赶牛的老汉在旁道谢,鞭子在空中虚晃一下,没舍得落在牛身上。
等牛车走远了,沈砚之才笑道:“这丫头的辫子上还别着野菊花,倒和苏姑娘鞋上的是一个色。”苏晚低头看了看,果然见鞋尖还沾着点黄,忍不住用手帕擦了擦,却把花瓣蹭得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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