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灯影落弦间(1/2)

跨进院门时,灶间的炊烟顺着竹帘缝往外钻,混着柴火的暖香缠在廊下红灯笼上。灯笼是去年中秋扎的,竹骨泛出浅黄,绢面依旧红艳,被风一吹像朵悬在半空的红牡丹。周先生把陈丫头放在石阶上,小姑娘脚刚站稳就往灶房跑,辫梢红绳扫过门槛,带起的风掀动了廊下琴谱,纸页“哗啦”响,像谁在翻未写完的曲,其中一页落在半干的青苔上,绿苔、黄纸、黑字,凑成幅即兴小景。

沈先生坐在廊下竹椅上,椅面竹片被磨得发亮,留着陈丫头去年刻的歪扭小星。他摸出怀中小册子,野菊干花从纸页间掉出,瓣边沾着松针碎屑。“张婶定是蒸了南瓜,”他嗅着炊烟里的甜糯气,混着灶间的姜味,“早上见她摘南瓜花,说要给陈丫头做面哨。那老南瓜是春时埋下的种,藤子爬满篱笆,结的瓜比去年圆,张婶说‘圆瓜蒸出来更面’。”

林深把陶罐往石桌上放,荷叶塞子揭开,梅子酒的酸香漫出,和南瓜香绞成缕,带着点温。“我去劈些柴,”他拎起墙角斧头,木柄上去年刻的星图,北斗斗柄已磨得模糊,“夜里风凉,灶膛得烧旺。后院柴垛剩小半,是上月伐的松木,劈着脆,烧着旺。”斧头落在柴垛上,“咚咚”声撞在院墙上又弹回,惊得檐下燕子探出头,歪着脑袋看了看,又缩回去理羽毛。

苏晚往石桌摆碗筷,青花碗沿沾着早上揉面溅的面粉,她用指尖刮掉,面粉簌簌落在石桌上像细雪。灶间蒸汽在碗壁凝了水珠,她擦碗时,瞥见周先生对着灯笼光看新谱的曲子,红纹石压在笺角,灯影透过石面,在纸上投下淡红,像弦上凝了滴血。“方才松林没写完的尾音,”她往碗里盛凉白开,水珠顺着碗沿洇出小圈,“此刻柴声裹着烟火,暖得正好,倒像能接上了?”

周先生指尖跟着斧头起落敲石桌:“还差收束的韵,太急像柴劈硬木,火星乱溅不持久;太缓又压不住烟火气,像粥熬得太稀。”他望灶房,陈丫头举着南瓜花跑出来,花瓣金粉蹭在鼻尖像碎星,辫梢红绳沾着南瓜叶,“你听,丫头笑声带点脆,比蝉鸣暖些,蝉声总带夏末的躁,这笑声裹着南瓜香,润得像刚蒸好的米糕。”

陈丫头把南瓜花往周先生面前递,花芯的蜜沾在指尖亮晶晶的:“张婶说这花能吹哨!捏着花蒂对花心吹,能出‘嗡嗡’声!”她鼓着腮帮子吹,果然吹出“呜呜”声,像支粗陋的笛,调子忽高忽低如溪涧流水,“周先生,您的曲子能配这个声吗?张婶说我吹得像‘饿肚子的小熊’,可我觉得像松风跑快了!”

沈先生忽然指灯笼:“灯影移过笺纸了,”众人看去,红灯笼被风推得晃,红纹石的影子在纸上慢慢爬,像弦在颤,从“松”字爬到“弦”字,红痕在墨线上漫开,“这影子弧度,合了方才松影尾势。早上松影斜长,此刻灯影圆暖,正好接上。”周先生抓起笔,墨线顺着灯影边缘游走,笔尖在纸页“沙沙”响,和灶间柴火声叠在一起,像两把琴在和鸣,一者清越,一者厚重。

林深劈完柴进来,额角汗珠滴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印。他攥着片半干的梧桐叶:“后院老梧桐树的叶,能卷成哨子,比南瓜花清亮。去年给陈丫头做过一片,被她泡水玩丢了,念叨了好几回。”他把叶子递给陈丫头,小姑娘笨手笨脚卷起来吹,不成调,像刚学飞的雀扑棱翅膀,惹得张婶在灶间笑出声,铁锅被笑声震得“当”响,像敲了下铜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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