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灯影落弦间(2/2)

苏晚往灶间添水,水瓢碰锅沿“叮”地脆响。铁锅“滋啦”响,水汽漫出,在灯笼上蒙了层雾,红影顿时柔和,像隔纱看晚霞。她瞥见灶台上的南瓜,圆滚滚卧在草编筐里像堆小太阳。“张婶的南瓜粥该好了吧?”她往石桌摆上腌梅子碟,去年收的梅子泡在糖水里,泛着琥珀色。

周先生放下笔,笺上墨线正好收在红纹石影子里,像弦终于坠到底,最后一笔微微上扬,像陈丫头跑过石阶的脚印。“成了,”他把曲子往石桌中间推,灯影落在“松影落弦”四个字上,“这尾声藏在烟火里。松林的清是骨,灶间的暖是肉,合在一起才像幅完整的画。”话音刚落,陈丫头的梧桐叶哨吹出清亮音,正好接在墨线尾端,余韵绕灯笼转了圈才散。

张婶端着南瓜粥出来,木托盘上放着腌梅子:“猜着你们带了酒,配梅子正好,”她把粥碗放上石桌,粗瓷碗影和灯笼红影叠成朵圆胖的花,“南瓜蒸得烂,放了点冰糖,陈丫头准爱吃。”她拂去琴谱上的面粉,“周先生又谱新曲了?方才听你们说笑,倒像曲子里的人都活了。”

陈丫头捧着粥碗吹凉,鼻尖金粉掉进粥里,荡开浅黄圈纹。她舀起一勺往嘴里送,烫得吐舌头,南瓜甜混着米香漫开。“周先生,”她含着粥嘟囔,“明天能去望川亭吹我的梧桐哨吗?我想让溪水也听听。”周先生点头时,灯影落在她粥碗里,红纹石的影子在粥面晃,像块会动的糖。

夜渐深,灯笼光斜铺在石阶上,拖到院门口像条红毯子。周先生把新谱的曲子折好,夹进沈先生册子,野菊干花压在上面,像给弦声盖了香章。林深收拾陶罐,发现里面剩小半盏酒,他仰头饮尽,酸香从喉咙漫上来,打了个带梅子甜的嗝。

陈丫头趴在苏晚膝头打盹,手里攥着梧桐叶,哨子余温透过掌心。她睫毛沾着南瓜粥米屑,被灯照得发亮像落了星子。周先生望着院外夜空,星星渐亮,像谁把笺上墨点撒到天上,他忽然笑:“明日去望川亭试弹新曲,该带些什么?”

沈先生摸着册子,纸页间野菊香飘出:“带壶新煮的茶,用去年雪水沏,存了一夏该醒透了;”他看向陈丫头,“再让她带上梧桐叶哨,松风、溪水、哨声,凑齐了才是全本的‘松影落弦’。”灯笼忽然晃了晃,红影在墙上抖了抖,像谁在远处应了声好,檐下燕子又探出头,像在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