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杂货铺的暗格(2/2)
掌柜的往前走了两步,拐杖在地上敲出笃笃的响,每响一声,梁上的燕子就惊得跳一下。“找这个?”掌柜的弯腰捡起地上的青铜牌,指尖划过牌上的“王”字,“你娘留给你的玉佩,也刻着字吧?”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娘的玉佩上确实有个字,小时候总以为是画,现在想来,倒像是个模糊的“李”。那年娘把玉佩塞给他时,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个字,眼眶红得像窑里的火星。
“十几年前烧窑的人,都有块牌子。”掌柜的把青铜牌往柜台上一放,发出“当”的响,“姓李的刻‘李’,姓王的刻‘王’,后来窑塌了,活下来的人都把牌子藏了,怕被官差搜去。”他顿了顿,看了眼门口的锄头,“张铁匠他爹,当年就是烧窑的把头。你张叔小时候,总偷拿他爹的牌子玩,缺角的那枚,就是被他啃的。”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暗格上的油纸哗啦响。李云谦忽然想起张婶灶台上的草木灰,想起那碗和周明竹筒里一模一样的褐色粉末——原来张婶早就在提醒他,只是他那会儿满脑子都是小妹的糖画,压根没往深处想。
掌柜的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手里的拐杖掉在地上,露出藏在杖里的半截刀,刀身沾着点暗红的锈,像干涸的血。“他们要来了。”他喘着气说,指了指暗格里的纸,“去河湾,找沉船。那里有窑里的账本,记着谁活了下来,谁……谁被埋在了窑底。”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官差的吆喝声撞在巷壁上,弹回来时更响了,还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梁上的燕子突然集体飞了出去,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响。
掌柜的猛地直起身,把那卷纸塞进他手里:“快走,从后窗。告诉张婶,锄头不用取了。”他的手在抖,指尖的老茧蹭过李云谦的手背,像铁砂蹭过皮肤。
他攥着纸往外跑,后窗的插销锈得厉害,拔了半天才打开。跳出去时,裤脚勾到了窗台上的碎瓷片,划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滴在地上,像极了刚才看见的死老鼠旁的血渍。后巷的墙根下,堆着几捆干草,草叶上还沾着晨露,被风一吹,凉丝丝地打在脚踝上。
身后传来拐杖落地的响,接着是官差踹门的声,夹杂着掌柜的喝骂,还有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像是柜台的瓷碗被砸了。他顺着后巷往前跑,怀里的纸被汗浸湿,字迹越发模糊,只剩下那个河湾的轮廓,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路过铁匠铺后墙时,听见张婶在院里劈柴,斧头劈在木头上的闷响,一下下,像敲在鼓点上,每一声都震得他心口发紧。
他摸了摸怀里的纸,又摸了摸裤腰里的青铜牌,突然想起张叔说的“上游路不好走”——原来不是路不好走,是路上埋着太多没说出口的话,像老窑里那些没来得及运出来的瓷器,碎在泥里,只剩点扎人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