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水痕(1/2)
码头的木桩被河水泡得发黑,李云谦猫着腰躲在栈桥下,木缝里渗下的水珠滴在颈窝,凉得像冰。怀里的纸卷被体温焐得发潮,河湾的轮廓在晕开的墨迹里若隐若现,倒像是被水浸过的旧伤。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的汗混着栈桥的霉味呛得鼻腔发紧,忽然想起后窗勾住裤脚的碎瓷片——釉色发青,边缘带火燎的焦痕,和老窑残片如出一辙。
纤夫们拉着货船往上游去,号子声又长又沉,麻绳勒进肩膀的红痕,血珠混着汗水滴在河滩,洇出暗斑。他盯着那些痕迹,忽然想起杂货铺地上的暗红窑泥——原来血与泥混在一起,都是这般不显眼的颜色。有个纤夫脚下一滑栽进浅滩,溅起的泥水打在船板上,惊得水鸟扑棱棱飞起,翅膀扫水的声响,像极了官差抖铁链的哗啦声。
官差的靴声在栈桥上响起,伴着铁镣拖地声。“仔细搜,掌柜的说那小子往码头跑了!”吆喝声里,靴底碾木板的声响越来越近。李云谦往暗处缩了缩,后腰撞到破渔网,网眼勾住衣襟,扯得怀里青铜牌硌在肋骨上,疼得他倒抽冷气。渔网麻绳磨得发毛,缠着半片干荷叶,让他忽然想起周明竹筒里的褐色粉末——张婶说过荷叶粉能治跌打,可周明身上分明无伤。
水面漂来半片破竹筏,水草缠在木桩上,像周明死时绞在腕上的水草。竹筏边缘裂着带齿痕的斜口,和暗格里缺角青铜牌的边缘一模一样。风裹着水草腥气掠过,他忽然懂了掌柜说的“沉船”——该是陷在河湾淤泥里,露着点残木,像老窑里没挖出的瓷器,半埋半浸,任岁月磨平棱角。
栈桥上的官差骂了句,脚步声往上游去了。李云谦刚要起身,就见张婶的儿子小宝蹲在河滩,用树枝在泥里划着。孩子额上沾着铁屑黑印,见了他眼睛一亮,把树枝往泥里一插,跑两步又回头,指着河湾呜呜比划,小手在脖子上划了道弧线,像是模仿什么勒着喉咙。
李云谦心里一紧。小宝去年发水痘烧坏了嗓子,却向来机灵,那手势分明在说河湾有危险。他望向河湾,水面泛着暗绿,水流打着旋卷着枯草往深处去,像有东西在水下拉扯。岸边新脚印很大,鞋头带磨损的尖痕,延伸到水边就断了,边缘被水浸得发涨,像杂货铺门槛被雨水泡软的木头,按上去能留浅窝。
他摸了摸怀里的纸卷,纸角灰白头发缠在指缝,又粗又硬,根部沾着带烟火气的土黄色粉末——是窑里的草木灰。风突然变大,货栈帆布哗啦作响,混着官差呵斥声,还有铁匠铺传来短促沉闷的打铁声,不像打农具,倒像敲着坚硬东西。
李云谦往河湾走,踩在软泥里陷下半尺,石子硌着鞋底,像老窑没烧透的陶片。走了十几步,裤脚被泥水浸透,伤口的血混着泥水拖出淡红痕迹,又被新淤泥盖住。他见泥里嵌着块碎瓷片,缠枝莲纹描着金线,和小时候娘给的长命锁花纹一模一样。
指尖刚触到瓷片,身后传来脚步声。张婶提着竹篮站在岸边,粗布下露出半截锄头柄和黑陶罐子,罐口用麻绳缠着布塞。“小宝说看见你了。”她把篮子塞过来,声音发颤,“这是你张叔藏的凿子,挖泥好用。罐子是老窑的,装东西不漏。”
她抓着他手腕,掌心铁屑蹭得发疼,摩挲着他腕上旧疤——那是小时候在窑边被瓷片划的。“账本记着你娘的名字,”张婶压着哭腔,“她是最后一个从窑里跑出来的,怀里抱着襁褓,后来听说那孩子没保住……”
“襁褓?”李云谦攥紧她的手,“我娘当年确实抱过包裹,说是小妹的,可小妹出生就没了。”
张婶眼泪砸在手背上,滚烫。“那不是你小妹,是窑主的账本,缝在襁褓里才带出来的。后来官差搜得紧,她藏了账本,自己却……”话没说完,远处传来铁器相撞声,张婶推他一把,“快下去摸,我去引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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